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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闪，王萧红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断口处平整得像一面镜子，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了半米高，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暗红色的雾。
她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那颗头颅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血泊里，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战场上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时云峥站起来，收刀。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了。
陈仁的尸体上方，有什么东西，似乎不是灵魂，不是鬼魂，是某种更实质的、像是能量的东西，一团暗灰色的、微微发着光的、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的雾。
王萧红的尸体上方也有，比陈仁的那团小一些，颜色更淡，旋转得更慢。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了那团暗灰色的雾。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团雾直接灌进她脑子里的方式，她看见了陈仁的人生。
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从远到近，一层一层地剥开。
……
陈仁，他曾经手握令所有人艳羡的人生剧本。
他身高184.2公分，相貌俊朗，有很多人说过他长得像明星一样，是那种走在大学校园里会引来女生频频侧目、男生暗暗羡慕的存在。
他的五官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左偏，带着一种痞气又不失温柔的味道。
高中时代就有女生为了和他坐同桌而吵架，大学军训第一天就被学姐要了微信。
作为家里的独子，他是父母的掌心宝。
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国企高管，家境属于典型的中产偏上，优渥且稳定。
从小住的是三室一厅的电梯房，阳台上种着母亲精心打理的花，客厅里摆着父亲从各地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
他的房间永远是家里最大的那间，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台灯，衣柜里挂着名牌的运动服，鞋柜里永远有一双没拆封的新鞋。
他是别人口中“被命运偏爱”的天之骄子。
从小成绩优异，是妥妥的优等生，小学时拿过奥数二等奖，初中时作文被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高中时物理竞赛拿了省三等奖。
虽然不是顶尖的那种天才，但胜在稳定，每次大考都能排在年级前三十，发挥好了能进前十。
高考那年正常发挥，考上了国内顶尖的软件工程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时候，母亲拍了九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了三个感叹号。
母亲格外护犊子，在他成长的岁月里，只有他小打小闹欺负别人的份，从没有别人能欺负他的机会。
小学时他和同桌打架，把对方的铅笔盒摔变形了，还把对方抓伤了，对方家长找到学校，母亲来了之后，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小孩子闹着玩”上，还倒打一耙说对方先动的手。
初中时他往一个男生书包里塞了一只死老鼠，那个男生吓得哭了半天，母亲知道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男孩子调皮一点正常”。
高中时他和人起了冲突，对方家长找上门来，母亲直接把门一关，说“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从来不需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人会替他摆平一切。
顺理成章地，他考上了大学，人生剧本顺畅得挑不出一点瑕疵。
父母给他的生活费，是“宽裕”的，每月5000块。
在学生堆里已经属于上游水平，食堂一顿饭十几块，一个月吃下来花不到1500，剩下的钱足够他买喜欢的球鞋、请朋友吃饭、给女朋友买礼物。
他本可以拿着这笔钱，和朋友畅快玩乐，或是添置些数码装备，或是攒下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可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那个闷热的夏夜。
“知了——知了——”
宿舍里的空调坏了，窗外的蝉叫得像在锯木头。
陈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刷了好几遍都没有新内容，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看见对面床铺的李昊正对着手机屏幕嘿嘿直笑。
屏幕的光打在李昊脸上，一明一暗的，映出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看什么呢？”陈仁随口问了一句。
李昊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界面简洁的网站，上面有数字在跳动，红红绿绿的。
正中央是一个棋牌类的游戏界面，牌面翻开的瞬间，数字从绿色的正数变成了红色的负数，然后又变回正数。
李昊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每点一下，那些数字就跳一次。
“陈仁，来玩两把？”李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式的热情。
“这钱来得比你周末去做家教快多了。你做家教一小时才300块，还要坐车从郊区到市区，路上颠簸三四个小时，来回车费还要自己掏。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几笔记录，+800，+500，+1200。
“一晚上的功夫，顶你一个月的家教。”
陈仁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800……500……1200。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的微信账单，家教挣了2400，除去路费和生活费，剩下不到1000块。
他想起自己看中了很久的那双球鞋，原本也就1500块，他没抢到，后来被黄牛炒到8299，并且有价无市，只能加价买，导致他犹豫了三个星期都没舍得买。
他想起女朋友下个月的生日，他还在为送什么礼物发愁。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链接发我。”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手指却已经点开了浏览器。
李昊把链接发过来，他点进去，注册，绑卡，一系列操作流畅得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着自己银行卡里那笔刚到账的5000块生活费，咬咬牙，充了500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