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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输一局，那股热流就变成一股寒气，从头顶沉到胃里，冷得他浑身发抖，然后他就会加倍下注，把输掉的赢回来。
他研究概率，研究走势图，研究所谓的“庄家心理”。他觉得自己不是赌徒，是玩家，是在和一个巨大的系统博弈，而他正在赢。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连环局。
那天晚上，他从8点开始玩，开局就连赢5把。
500变1000，1000变2000，2000变4000，4000变8000，8000变12000。
账户里的数字飙升到了12000。
他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12000块，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才5000，这相当于两个多月的生活费，一晚上就赚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够了，该收手了。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但他的手指已经控制不住点开了下一局，再来一把，就一把，赢到15000就收手。
他压了3000块。
输了——账户跳回9000。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没事，正常波动，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他押了5000块，输了。账户跳回4000。
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整个人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可能，怎么可能连输两把？
他算过的，这个时间段的胜率应该在70%以上。再来一把，这次押8000，把输的都赢回来。
他压了8000块。输了。账户跳回0。
他愣住了——0？
屏幕上那个数字像一个黑洞，把他的所有理智都吸了进去。
怎么可能？12000块，一局都没赢？三局全输？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那个看不见的庄家耍了。
他不甘心！！！
他又充了5000块。
那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押5000，赢了，变10000。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能赢回来。
——押10000，输了，变0。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不是声音，是理智，是那个一直在告诉他适可而止的声音，在那个数字归零的瞬间，也跟着归零了。
他不断地充钱，从自己的生活费，到偷偷从压岁钱里攒下的5000块，再到他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借遍了身边能借的同学，李昊借了他3000，隔壁宿舍的老张借了他2000，高中同学小林借了他5000，就连那个和他不太对付的室友都借了他1000。
他的信誉和那张好看的脸，让他能轻松借到几万块。
1万、3万、5万——他像一个被蒙住双眼的赌徒，把所有能弄到的钱，都扔进了那个吃人的黑洞。
他觉得自己能赢回来，一定能，他算过的，概率是守恒的，连输了这么多把，下一把一定会赢。
这是数学，是科学，不是运气。
可现实是，账户里的数字，从12000到5000，到1000，最后，变成了0。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宿舍里很静，只有室友们键盘敲击的声音。
李昊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知了——知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在赌局的陷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催债的消息开始在手机里弹窗。
“就你小子借了钱不还，是吧？老子兄弟们弄死你！”
先是短信，一条一条的，措辞从客气变成不客气，从不客气变成威胁。
然后是电话，一个接一个，陌生号码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不敢接，也不敢关机，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未接来电数字不断增加，从10到50到100，数字越大，他的胃就越疼。
他一个学生而已，总共欠了10万多。
他想给父母打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他不敢。
不是因为害怕他们生气，是因为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他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炫耀的资本，是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气。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在赌博，在网赌，欠了10多万的债——他根本不敢想。
父母的电话却先打来了。
催债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母亲那里。
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一壶烧到了100度却没有冒泡的水。
她说，儿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怎么有人打电话说你在网上借钱？
陈仁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是啊，十万多而已，10万块对父母来说根本就不算个大事儿。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找理由，找借口，找任何一个可以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糟糕的解释。
——他找到了！！
那些谎话无师自通地从他嘴里说出来，流畅得像背了一百遍的课文。
“不是不是，妈，你听我说，是因为超前消费。”
“……我不是谈了一个女朋友嘛，她要这要那的，口红、包包、化妆品，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意思不买。”
“……我自己又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和鞋，一时没控制住，就超前消费了……对不起，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懊悔，她的声音听起来懊悔的像是要哭了，他无师自通像是在演一场排练了很久的戏。
他把大部分的责任推到了那个已经和他分手的前女友身上，说她虚荣，说她要求多，说她是那种“不给买就闹”的类型。
实际上，他的前女友在发现他在网赌的那一刻就和他分手了。
她哭着问他：“陈仁！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碰这种东西？”
他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懂什么！”
他那漂亮的女朋友闹分手走了之后，陈仁连一条挽留的消息都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