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的代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你说得太过了”的愤怒。
但时云峥只是冷漠看着他,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他的愤怒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脑袋慢慢地缩了回去,然后带着一点点恐惧歪过了头。
“我不可能养你们。”
时云峥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表情异常平静。
“自然谁是和我亲近的战士,我就资助谁,这理所当然不是吗?设身处地,诸位就不会这么做吗?”
“我一个人,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你们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要异想天开,你们只是不甘心,想试试争取和特殊行动处一样的待遇。”
“你们试过了,现在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重新撑在桌沿上。
“但是——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养活自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帮助诸位活的更加体面些。”
她看着那位老总理,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我可以给你们种子,但不是白给,你们要拿东西换,拿什么换?拿你们的粮食产量数据换,拿你们的怪物分布图换,拿你们的玩家等级信息换。”
“可以对等,可以援助,不是我需要这些东西,是你们需要学会交易!神明游戏里没有白给的午餐。”
“你们要学会用自己有的,换自己没有的,我给特殊行动处的人发物资不是白发的,是因为他们替我打了怪物、守了驻地、做了贡献。”
“你们的人要物资,可以!让他们来特殊行动处,替我做贡献,做事拿物资,天经地义。”
“诸位如果放心,愿意跟着我,可以将有天赋的年轻人送来,我时云峥自然可以帮助诸位提高他们的存活率。”
那位O洲的老总理低下头,沉默不语。
那个东南亚小国的总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时云峥再一次代表大家发言。
“时顾问,如果我们不同意呢?如果我们不接受消息共享,不接受联盟,不接受您这一套——我们回去自己扛,您会怎么样?”
这显然也是各国最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是他们谈价格的筹码。
时云峥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们现在就回去。”
时云峥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真是招笑,一群快要饿死的人,给他们机会成长还有资格和她讨价还价嘛?再多等两天他们都会死光!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船还在码头,油已经加满了,只是路上特殊行动处不会再替你们清怪物了。”
现在是群岛时代,而不是大陆时代,群岛天然换来了割裂,强权换不来真心的臣服,时云峥还要进副本去星际,她也没必要在一群废物身上浪费时间,惨到这个地步了还拿自己的人民当筹码坐地起价。
那位总统愣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时云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这流程不对啊?正常情况不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
他们被召集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时云峥要收编他们,要吞并他们,要让他们臣服。
他们准备了谈判的话术,准备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准备了“你给多少资源我就跟你走”的底线,其实愿意来自然是做了一定心理准备的,否则为什么约好了来,大家心里很清楚时云峥享有一手的消息和资源,手指头里面漏漏缝都够他们存活的。
结果呢?她什么都没要,明明白白对他们说,不愿意就滚。
没有谈判过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桌子都掀了说你们别吃了不愿意都滚,这让他们怎么接话?
“就这样?”那位老总理抬起头,声音困惑。
“您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叫过来,就只是这样?没有条件?没有要求?没有——”
他停了一下,把“臣服”两个字咽了回去,臣服是什么,就是时云峥有需求需要别人用命来填的时候,他们替时云峥去做,这就是臣服。
时云峥看着他笑了笑。
“我说了,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人类尽可能留存下来,多活一个是一个。”
“所以我把消息共享给你们,不收钱,不设门槛,不需要你们回报,你们愿意就留下,派个人对接按时接收消息,把你们有天赋的年轻人送来接受训练,你们不愿意——”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回。”
她的背影对着他们,瘦削笔直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弯过的松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所有人都同时在思考、在权衡、在算账的安静。
然后,那位原来O洲的老总理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撑着桌沿手指都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我同意,众合国联盟消息共享,我们国家加入。”
他坐下了,那位东南亚小国的总统看了M国的代表一眼,又看了时云峥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了权衡,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们也同意。”
那几个原来F洲国家的黑人代表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醒的鸟。
尽管心里还是有别的想法,但是如今日子已经难到这个地步了,大家其实都很清楚,活下来当然是最要紧的,只是联盟而已,又不是当二等公民臣服被吞并。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没有人提条件,没有人讨价还价。
因为他明确知道——她不会给。
时云峥转过身,看着那些站着的人,看着那些坐着的、但目光追着她的人。
她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表情欣慰极了。
“这就对了,诸位总算想通了。”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像是很开心。
“消息共享,已经是我给出最大的诚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生了根。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已经开刃的刀。
时云峥声音低沉且温柔,犹如恶魔低语:“烦请各位打听打听我的名声,我脾气并不好,排除异己的行为,我时云峥也是做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