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我有用”的急切。
“我在伊甸园认识几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打听消息还是可以的。”
时云峥的脚步骤然一顿,极不明显地慢了半拍。
她偏头看了一眼小龙,那双金粉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她,等她说话。
时云峥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奥菲莉亚看见了:“好,那谢谢你了。”
奥菲莉亚的嘴角翘了起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从“说错话的愧疚”变成了“我终于帮上忙了”的飘飘然。
她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抬起:“没关系没关系!我一定发动我的所有人脉帮你找到她!峥姐你放心,我虽然打架不行,但认识的人还是很多的!”
时云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奥菲莉亚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其实我感觉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可能会死人,但是一般都不会动王族的血脉,两个种族交战动了王族,那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
“你你你——!”迭戈教授气坏了。
他那张泛着金属光泽的脸从古铜色变成了铁青色,两团跳动的蓝色火焰在眼眶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把手里的教案往桌上一拍,那声音像一块铁板被从高处扔下来,砸得桌面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时云峥!我刚刚才夸过你,你是不是有点上脸?”
迭戈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的震颤。
迭戈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不能骂人、不能骂人、不能没有素质,他不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这里是伊旬园,宇宙文明向往的中心,他是伊旬园的教授,和孩子讲话要讲道理。
“你觉得自己曾经考过第一就万事大吉了?你的起点和其他学员一样吗?你是不是不知道——身为罪孽星出身的人,你参加一次角斗场获胜才有资格待在伊甸园?你时间有限,只有三个月学习时间!你的课程本来就比其他人落后了!你开学第一天居然给我说——你要请假至少一个星期?”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变软了,那两团蓝色火焰从眼眶里垂下来,像两只被雨淋湿了的萤火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诉苦。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出身的人根本到不了A班?”
“是我!是我!是我!”
“是我给你做的保,是我参与了A班的管理,你才能到A班的。你倒好——开学第一天就要请假,时云峥,你对得起我吗?”
时云峥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正在听训的学生。
她没有插嘴,没有辩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闪。
她等他说完,等那股气从他那张金属质感的脸上退下去,等他眼眶里的火焰从暴雨变成小雨,从小雨变成毛毛雨。
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稳重。
“教授,首先,非常感谢您的厚爱。”
她微微低头,笑起来:“我当然知道,当初是您给F9代过一节课,那是我来伊甸园的第一堂课,讲的是基础能量动力学——跨维度能量传导的初级应用。”
时云峥抬起头,看着迭戈的眼睛:“那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全场F9班的学员,几乎没有一个听得懂,但我记住了您。”
“因为您讲课的节奏和别人不一样——不急,不拖,不因为台下的人听不懂就放慢速度,也不因为有人打瞌睡就不讲了,而且讲的非常非常详细,用了整整四种不同的方式讲解一个知识点,您讲您的,我们听我们的,您尊重知识,也尊重我们。”
“……”迭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您本来是带A班的,给F9代课是临时安排代课的,但讲解这种程度的基础理论您也没有敷衍,那一堂课的内容,我后来花了两天才啃完。”
“啃完以后回头再看——您讲得太好了,每一个公式的推导,每一个概念的引入,都卡在那个‘刚好够你够不着、但踮踮脚能够到’的位置上。太多了,对于基础薄弱我消化不了;太少了,我学不到东西,您拿捏得简直是刚刚好。”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有感激的笑:“我对您的崇拜,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迭戈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你少来这套”的、想绷又绷不住的、介于生气和无奈之间的抽搐。
心想:小丫头片子还跟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会被这种手段蒙骗。
时云峥的画风忽然一转,笑容收敛,声音也沉了下去。
“但是,教授,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迭戈,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
“我在网上看到新闻——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虽然短暂休战,但和平协议没谈好,黑暗精灵下手非常狠辣,光明精灵的王女和王子已经死了好几个。”
她停了一下,把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我的好朋友伊莎蓓尔,还在黑暗精灵的俘虏营中,如今生死不明。”
迭戈的火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从胸腔的最深处挖出来的遗憾。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有道德的孩子。”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到像是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麦芽糖。
“但是,孩子——”他的声音忽然硬到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
“就凭你的等级吗?就凭你那把破刀吗?你知道两族开战有多少准神境会投入其中吗?甚至有神明参战!就凭你——也想从俘虏营里救出王女?你拿什么救?拿命吗?舍得出这条命你就能救出她嘛?”
“……”时云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静静等他说完。
“况且!”
迭戈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高到窗玻璃都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