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那声音又短又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缸里。
然后他从自己空间里掏出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的、像一朵花又像一张蜘蛛网的阵法图。
“给你!”
时云峥接过书,翻了几页。
她的眉头从第一页开始皱,从第一页皱到第十页。
那些符号她认识,那些公式她学过,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她都能看懂,但拼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她抬起头,露出那副迷茫的、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蛾、看得见光但找不到出口的表情。
“哼——!”迭戈看着她那副表情,嗤了一声。
“看不懂是吧?我就说了,给你你也学不会,这个得有人专门教,而且还涉及很多珍稀材料,还需要专人每个月维护,这种东西就是需要无数人力物力,一周?你一周估计连最基础的节点分布图都背不下来,还想学空间传送阵?一口是不可能吃下一个泰坦族的。”
时云峥合上书,把它和那摞笔记放在一起,抱在怀里。
然后她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深到她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像两道黑色的瀑布。
“感谢您的恩德,迭戈教授,我记住您的教诲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她直起身,准备走。
“时云峥!”
时云峥停下来。
迭戈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是紫色的,两轮太阳挂在云海之上,一大一小,一白一蓝。
他的背影很瘦,白大褂空荡荡的,像一面被风吹鼓了的帆,又像一棵被岁月掏空了树心、但还撑着最后一片叶子的老树。
“我看的世事太多了。”
他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晰:“这世道,太重情意的人是活不长的。”
时云峥站在那里,抱着那摞书看着他的背影。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没关系,教授,如果是为道义而死——那就是我的道。”
迭戈没有回头,窗外,那两轮太阳的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还是叹息。
“可能年纪确实是大了,总是容易心软,还总想起以前的事情……”
时云峥抱着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淡金色的地板照得发亮,敏锐的五感让她看到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静止的星星。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摞书。
最上面那本蓝皮的,阵法图封面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边角翘起,胶带的粘性似乎都快失效了,她撕下来,打开。
纸上的字迹是迭戈的,工整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但墨迹是旧的,不是刚写的,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贴在那里很久了。
“空间传送阵的核心不在于‘撕开空间’,在于‘锚定坐标’。前者只需要蛮力,后者需要理解和计算,理论就是一切的基石……”
这是迭戈的注释,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所有翻开这本书的人的,其实各种细节都写的很详细。
时云峥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老头的心善,不是今天才有的。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夹进书里,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粉色的大裙摆先于主人出现在拐角处,像一面移动的旗。
奥菲莉亚小跑着过来,跑到时云峥面前,急刹车,裙摆在惯性下往前飘了一下,差点糊到时云峥脸上。
“呼哧——!”
她仰着头,金粉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嘴唇瘪着,像一颗快要被捏碎的樱桃。
“峥姐,能不能别走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我难道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我自己一个人刚来伊甸园,你就不担心我吗?”
时云峥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她腾出一只手,在那颗粉白色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炸了毛的小鸡。
“好了,以你的出身和实力,不欺负别人已经是烧高香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他是在哄一个幼儿园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乖一点,我一周后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都可以讲给我听。”
奥菲莉亚被她拍了两下,眼泪倒是收回去一点,但嘴巴还是瘪着,下巴微微发抖。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带着焦急:“峥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你!那是种族战争,会有神明下场的……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我知道。”时云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我有办法,我又不是去参战,我只是去看看我的朋友,我觉得这并不过分。”
“不行!这——”
“奥菲莉亚。”时云峥打断了她,目光落在那双金粉色的眼睛上,认真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托付大事的人。
“如果你真的担心我,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
时云峥当然不傻,这种规模的战争,去了就是送死。
况且两方已经暂时停战,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她打的主意很简单——拿自己的积蓄,请一位足以穿梭两方阵营的强大保镖。
“当然!!!”奥菲莉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走廊里都起了回音。
她挺了挺胸:“我把我的小金库都给你!”
时云峥这段时间为了建设蓝星,她的星际币已经萎缩到了八十万,请一位准神境的保镖,百万星际币只是起步价。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有多少?”
奥菲莉亚犹豫纠结了一下。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说:“五十万……够吗?”
时云峥看着那双努力装着没事、但还是藏不住担忧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