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转身想跑,但他看见时云峥正朝他走过来,浑身是血,左腿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雷龙鞭拖在地上,鞭身上电光已经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灯。
精灵法师大招有蓄力时间,现在还在冷却。
时云峥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她的方向没有变过,一步一步,径直朝他走来。
法师的嘴唇在哆嗦,法杖举起来了,但他的手在抖。
时云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一个浑身是血的、灰白色短发的、脖子上缠着环状纹路的花环蛇族少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精灵法师临时射出阻止她前进的冰箭术射偏了,她从他身边走过,随手一刀。
【叮——!又晋级了,可真是恭喜玩家……恭喜……恭喜……】
七十三级……七十四级……七十五级!
系统从阴阳怪气到机械再到麻木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人怎么可以争气到这种地步,在自己等级不够的越级战斗中连续晋级,系统都已经没办法发挥阴阳怪气的属性了。
厄龙站在传送阵旁边,十根手指上的暗金色纹路还在跳动。
他的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左肩的冰箭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刀痕裂开着,左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砍了一下,膝盖以下全是血。
但他的脊背是直的,嘴角是翘着的,显然未尽全力,毕竟三头六臂的真身都没逼出来。
厄龙看着时云峥从废墟里走出来,脚步踉跄浑身是血,但眼睛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你晋级了?你是个变态吧?你在战斗中晋级不怕影响状态和根基?你多少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可置信。
时云峥低头看了一眼面板,数字停在了七十七。
然后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七十七,还行吧。”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厄龙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在追杀中杀了十几个比你高二十多级的敌人,连升二十三级,还觉醒了一个准神境都未必能领悟的时间系异能。”
他顿了顿总结道:“你管这叫‘还行吧’!?你这个变态!”
时云峥翻了一个白眼,撑着刀站在传送阵里浑身是伤,血从花环蛇族青白色的皮肤里渗出来,把灰白色短发染成了暗红。
她的雷龙鞭垂在地上,鞭身上的电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快开传送阵,”时云峥说,“我撑不住了。”
厄龙将暗金色的能量灌入传送阵的基座,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来,组成一个完整的、旋转的光环。
紫色的光从基座上升起,笼罩了两个人,带着血、灰尘和焦糊的气味。
“嗡——!”
传送光芒吞没了一切。
传送光芒从脚下炸开的时候,时云峥以为自己会直接落在伊甸园熟悉的淡金色传送台上。
但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光滑的石板,是松软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泥土。
“咔嚓——!”
她的靴子陷进去半寸,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耳边的风声不对,不是伊甸园那种永远温柔的、带着花香的微风,是粗粝的、穿过密集树干时被切割成细碎呜咽的野风。
时云峥睁开眼。
头顶不是伊甸园紫色的天空,是浓密的、遮天蔽日的树冠。
树枝交错在一起,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手指与手指之间只漏下几缕细碎的、银白色的月光。
树干粗壮,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寄生藤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还有虫鸣。
这里还是黑暗森林。
光明精灵与黑暗精灵交战区的边缘,不属于任何一方管辖的缓冲地带。
厄龙没有直接传送回伊甸园。
时云峥一想就明白了,自己这个乡下土包子不常使用传送阵,可能是因为伊甸园的传送阵有记录,每一道传送光芒的起点和终点都会被系统存档。
如果两个人直接回去,就会暴露身份,那伪装就白做了,两个人可是光明正大抢走了黑暗精灵王囚禁的质子。
两个伪装身份鲜血淋漓的人从战区直接传回伊甸园,等于告诉黑暗精灵——救走伊莎蓓尔的人藏在伊甸园。
厄龙不愧是经常做任务且成功率很高的雇佣兵,做事比她想的要周全。
时云峥自己想通了就没问,撑着刀从地上站起来,左腿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厄龙站在她身后,灰褐色的旅行者常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左肩的冰箭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肉是翻着的,白森森的。
他撕开袖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像在看别人身上的伤。
时云峥从背包里掏出方寸心给的医疗包,打火机烤了烤匕首的刀尖。
低头看着自己左小腿上那截露在外面的箭杆——箭头还埋在肉里,箭杆从肌肉里穿出来,断口处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她咬住匕首的刀背,两只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噗——!”
箭杆从肉里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湿漉漉的粘稠感,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淌进靴子里。
时云峥把止血粉直接倒进伤口,白色的粉末被血冲成粉红色,又被更多的血冲成暗红色,糊在伤口上。
然后熟练地给自己注射强效恢复剂,橙红色的液体从针管推进血管,冰凉的感觉从注射点向四周扩散。
厄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了这一切,嘴角弯了一下,他坐下来把自己的左肩露出来。
那支断箭还留在里面,箭头埋在三角肌深处,箭杆被折断后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周围皮肤红肿发烫。
他没有用匕首,食指和中指掐住那截露在外面的箭杆,用力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