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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的，矮矮的，三条尾巴焦躁不安地摆动着。
时云峥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没有为难我。”
她收起光脑，语气平静耐心解释：“迭戈教授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说完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补了一句解释：“他今天只是误会我们了，教授只是脾气不好，说话不好听，但是一位非常认真负责任的老师，对待教学认真严格，他从不为难学生。”
繁星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卷了一下，又垂下去了，那对毛茸茸的狐耳也两边压了压。
他的目光从时云峥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嘴巴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有话要说，但每一次都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时云峥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繁星，你尽管开口好了。”
繁星的眼睛猛地抬起来，那双淬了星星的瞳孔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往日那种撒娇委屈，像准备好了英勇就义，有一种带着一丝颤抖的决绝。
他的三条尾巴从身后弹起来，又在半空中僵住，似乎紧张得不知道该翘还是该垂。
“我……我喜欢你，云峥姐姐。”
“……”时云峥愣了一下。
她看着繁星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心里先是一阵好笑，觉得自己太自恋可能是误会了。
她联想起长生——那小东西也总是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虽然嘴里总说着“我才不是担心你”，但却总是毫不犹豫为她挡刀。
于是时云峥没多想，伸出手，掌心覆上他毛茸茸的脑袋，像摸长生那样揉了揉。
指尖穿过的白色绒毛软得像新打的棉絮，她嘴角弯起一个礼貌温和的、不带任何多余意味的笑。
“我也很喜欢繁星呀。”她的语气轻快，像在哄一个闹着要吃糖的孩子。
繁星没有笑。
那三条尾巴在身后猛地抖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急，急到差点踩到她的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气球终于松开了口。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种喜欢，云峥姐姐。”
繁星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云峥姐姐。
繁星干脆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我不想一直在直播里看你，我想——我想嫁给你，你能明白吗？”
走廊里的灯似乎被震的闪了一下，时云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看着繁星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难受，带着乞求的卑微可怜。
时云峥把手从他头顶收了回来：“你还是个孩子吧？繁星。”
时云峥神情严肃且冰冷。
“我成年了！”繁星的语气急切，急到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拼命扇动翅膀、想要证明自己能独立飞行的幼鸟：“去年刚刚成年，云峥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我——”
“繁星！”时云峥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没有拔高，甚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却果断冷静。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精致的、像被捏碎了的瓷娃娃一样的脸上。
那对白色的狐耳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贴着头皮，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叶子。
三条尾巴垂在身后，末梢微微卷了一下，又卷了一下，像在做最后无力的挣扎。
“我不想说伤害你的话。”
尽管是拒绝的话，时云峥的声音却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哭出来的孩子。
“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繁星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个晃动的幅度很小，但是他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了。
那三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彻底垂在身后，尾巴尖搭在地板上，像三根失去了支撑的绳子。
“对不起……”时云峥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什么误会，我真的很抱歉，繁星。”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新的动静。
繁星站在暗处，那些碎掉的光还在他眼睛里，像碎玻璃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好看但令人心疼。
“你其实是对我有好感的吧？云峥姐姐。”
繁星看着她，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想再听一遍的事。
“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吗？”
他的尾音在走廊里散开，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跑的脆弱羽毛。
时云峥也看着他。
繁星就站在那里，缩着肩膀，下巴微垂，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她。
那对小狐耳贴着头皮，三条尾巴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瓣零落但花蕊还勉强撑着的花，可怜兮兮的。
时云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标准话术——繁星你值得更好的人、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你只是一时冲动。
每一句都像写在便利贴上的正确答案，但没有一句是她真正想说的。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都是借口，真正的答案是：她确实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她心里没有给他留位置，并且她不适合繁星这样的人。
这个答案太直白了，直白到说出来像一把刀，她下意识不想拿那把刀。
“我很抱歉，繁星。”时云峥说。
又是这句，苍白无力，但是除了这句话，她又无话可说。
繁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终于灭了，像是终于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