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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里不仅有空间传送阵的内容，还有能量动力学的衍生推导、维度常数在不同环境下的修正方法、跨维度能量传导的共鸣系数计算公式——有些是他在课堂上讲过的，她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有些是他没有讲过的，她在图书馆查资料自己推出来的。
有些推导旁边画着问号，有些问号已经被划掉了，下面写着新的答案，但是大部分推导的居然都是对的。
这个办公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得发亮。
教授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合上笔记本，手掌按在封面上。
他抬起头，那两团蓝色火焰已经完全平静了，像两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安静地燃烧着。
“你居然能自己研究到这个地步。”迭戈的声音带着惊喜：“真是个聪明孩子。”
“……”时云峥没有接话，主要是这句话没法接。
迭戈教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拔开笔帽。
“来，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传送点创建以后的维护周期和能量消耗之间的关系，不是固定的公式，是一个动态的模型，你看……我给你画一下。”
白板上出现了一个坐标系，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消耗。
教授的笔在坐标系里画了一条曲线，不是直线，是波浪形的，有高峰有低谷，有平滑的过渡也有陡峭的转折。
“传送点的维护周期取决于三个变量：空间稳定度、能量供应波动、外部环境干扰。你把这三个变量代进去，就能算出下一次维护的时间窗口。”
他在曲线旁边写下三个公式，每一个都带着复杂的修正系数：“你自己先推一遍，推完了再来找我。”
时云峥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目光从那个坐标系移到那三个公式上，又从公式移回曲线。
她没有立刻动笔，只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推导，确认方向没有错，然后才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白板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教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笔记本又翻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扫过，偶尔停下来，用红笔在旁边打个勾，或者画一个小小的星号。
有的地方他看了很久，最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此处可简化”，字迹工整有力。
写的自然是星际通用语，时云峥如今也很习惯用星际通用语了。
窗外紫色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两轮太阳一先一后沉入云海，天边的颜色从淡紫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一种浓郁的、像葡萄酒一样的暗红。
办公室里的灯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橘黄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老一少，都是微微低着头的姿势。
时云峥写完最后一个公式，退后一步，把笔帽盖上。
白板上已经被她写满了，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没有一块空白的地方。
那些公式、图表、推导步骤像一张被精心织成的网，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另一个节点，没有断裂，没有遗漏。
迭戈教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从左上角开始看。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复盘一局棋，每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确认没有走错。
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心里开始忍不住赞叹，一个缺课缺到这种程度的学生，居然可以自己推导出这些内容，怎么不让人惊叹。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两秒。
“对了。”迭戈说话的声音很平淡，老头非常努力压制自己的开心，他害怕时云峥被夸了就得意忘形去课堂上调戏同学：“你的推导是对的，就按这个思路。”
时云峥靠在墙上，把笔放回桌面上。
教授转过身，看着她，那两团蓝色火焰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任谁来都看得出他的态度，早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暴跳如雷了。
“你这个聪明劲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是我的得意门生了。”他的嘴角弯起来。
迭戈教授面无表情，心里却波澜起伏：其实已经是了，只是不能表露出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哇咔咔！哈哈哈哈！
他脸上实在是忍不住带着一丝骄傲的笑。
……
等到师生两个讨论完题目，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紫色的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伊甸园的环形建筑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不夜城。
时云峥把笔记本和那本空间传送阵的书收进空间里，走到门口，转过身，朝着那个站在白板前、背微微佝偻、还在用红笔在她刚才写的推导旁边画星号的老头，微微低了一下头。
“教授，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快走快走！你真是烦死了，害我加班！你以为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说这些嘛？”迭戈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门的方向摆了摆，像在赶一只蚊子。
时云峥笑了笑没说话：“好，晚安，教授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
时云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灯，她推门的动静亮了几盏，光线不太够，墙角还是暗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准备给伊莎蓓尔发个消息说今晚不回宿舍吃饭——她答应当年给她带的那本《空间传送阵进阶》还没找到，打算趁闭馆前去三楼翻一圈。
手指刚点在屏幕上，余光扫到墙边蹲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抬起头。
——是繁星。
他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膝盖并拢，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直在这里等着时云峥。
走廊的灯光不够亮，但他的眼睛够亮——那是一种像是把整条银河的星星都揉碎了的亮。
他圆圆的狐狸眼睛湿漉漉的，水汪汪的，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那盏还没灭的灯。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
“云峥姐姐，教授应该没有为难你吧？”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