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时云峥说。
伊莎蓓尔脸上带着一丝认命的苦笑,她把垂到脸侧的金发别到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耳朵尖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像两片被朝霞染过的花瓣。
她靠在床头的铁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目光好像穿过了那层白漆,穿过了楼板,穿过了伊甸园紫色的天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太厉害了,云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轻得像叹气,又缓得像感慨。
“我可能……没什么希望了。”
语气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不是在诉苦,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不需要再挣扎的事实。
被精灵王放弃的那一刻起,伊莎蓓尔就已经不能在精灵族获得任何资源了。
没有资源,没有培养,没有传承——一个被母树果实吐出来的精灵,如果没有族群的供养,靠自己修炼,速度会慢得像蜗牛爬。
伊莎蓓尔能在伊甸园考到综合第三名,靠的不是天赋,是拼,精灵族不喜欢争斗,是高等长生种,活个几千年跟玩似的。
即便伊莎蓓尔再努力,也无法磨平比她早出生几百上千年的兄弟姐妹的修炼时间以及权利地位。
伊莎蓓尔将近一百岁,在精灵族里只是刚刚成年的年纪,换算成人类,大概也就十八九。
但神明游戏不看种族年龄,看等级。
一百岁的伊莎蓓尔五十四级,而二十一岁的时云峥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到达八十一级。
——实在是让人心生嫉妒的气运和天赋。
她说:“但是如果你有朝一日成神了……”
伊莎蓓尔偏过头看着时云峥,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可能我认识你,我们是朋友,这已经够我吹一辈子了。
伊莎蓓尔嘴角弯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一定得罩着我啊。”
时云峥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伊莎蓓尔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层光很薄,薄到像一戳就破的糖衣,但落在她脸上,就成了油画里天使才有的那种光。
时云峥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上唠嗑。
“你在讲什么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当然了,如果我成神了,我也会帮你成神的。”
时云峥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当认真,像是在陈述事实,说一个早就确定好的决策。
像她决定成立联邦,像她决定去救伊莎蓓尔,像她决定要杀死那个疯子。
少女本该如此,女人本该如此,怀揣着拯救世界或者统治世界的愿望,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总归有路可走,总有解决办法不是嘛?疯狂就疯狂,天真就天真,既然决定了,那就不改了。
时云峥笑起来:“你不相信我?伊莎蓓尔,无论先后,我们一定有这一天的。”
伊莎蓓尔愣住了。
她本来就是开个玩笑,可是她没想到时云峥会认真到像在签订一份契约一样。
伊莎蓓尔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尖耳朵在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将来有一天——我们一起参加神明排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涌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紫色的天光从淡紫变成了浅金,两轮太阳一前一后从云海边缘探出头来,把整间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光落在两个少女身上——一个嘴角挂着笃定的笑,一个眼里闪着信了的光。
窗外,训练场的哨声远远地传过来,食堂的烟囱冒着白烟,走廊里有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
都是很普通的、不值一提的、不会出现在任何大新闻里的画面。
但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两个少女许下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
……
时云峥在个人休息室里盘腿坐着,面前空无一物。
这是伊甸园提供给学生的私人空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冥想垫,一盏灯,一扇不能打开的窗户。
墙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像一个被掏空了的盒子。
她喜欢这种空旷,空旷让她能听见自己体内那些细微的、平时被嘈杂淹没的声音。
时云峥闭着眼睛,精神力在经脉里循环,她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巅峰,无法再扩容了,但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充沛,那么能不能尝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突破种族极限呢?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每一次循环都像一条河流流过干涸的河床,水是有的,但河床在漏水。
她能感觉到那些精神力从经脉壁的缝隙里渗出去,像水从指缝间漏走,流进身体的其他地方,被肌肉吸收,被骨骼吸收,被皮肤吸收,就是不留在丹田里。
丹田像一口永远填不满的井,倒进去一桶水,漏走半桶,剩下半桶勉强够用,但不够晋升。
时云峥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她不是没有修炼方法。她把自己会的那些功法——血海潮生诀、净世琉璃心经、幽影遁虚步——拆碎了,重新拼在一起,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循环路线。
理论上走得通,实际上也走得通,只是效率低。
低到像用吸管喝一桶水,能喝到,但太慢了。
她试过加大精神力输入,结果是漏得更快,丹田简直像一个破了洞的袋子,你往里倒得越快,漏得也越快。
问题根本不在功法,在她自己,她想了想,激活了神乌血脉。
黑色的翅膀从肩胛骨里无声地展开,翎羽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
长发从发根开始变长,从肩头垂到腰际,又从腰际垂到冥想垫上。
身高从一米七往上拔了几公分,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闭着眼睛感受——精神力在经脉里的流动速度变快了,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一倍。
那个破洞还在,但进水的速度超过了漏水的速度,丹田里的水位终于开始缓慢上升了。
时云峥睁开眼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