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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的统治者是谁？”
爱丽安娜的声音放慢了，放轻了：“神乌一族，是否还有人存活？”
时云峥沉默了片刻，她在组织语言，在权衡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我了解到的信息并不多。”
她转过身，面对爱丽安娜：“如果没猜错的话，统治宇宙的目前是仲裁庭的八位神明，我并不是很清楚他们都叫什么，我们的规矩是，不可以直呼神明姓名，甚至问神明的名讳都是冒犯。”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仲裁庭001叫做灵晖，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爱丽安娜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神乌一族并没有灭亡。”时云峥的声音平静：“但是处境似乎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差就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浮现出曼波斯尔特的形象，神乌一族确实没有灭亡，但他们像被圈养的羊羔，刀俎上的鱼肉。
爱丽安娜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你们的统治者还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没有全部杀掉我的族人。”
时云峥没有说话。
爱丽安娜抬起头，看着时云峥，那目光里的倨傲散尽了，剩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一丝紧张的专注。
“我姑且相信你是偏远星系出生的。”她顿了一下，两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交叠在膝盖上。
“那你知道，神明和其他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时云峥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终于开了口。
爱丽安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神明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修长，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
“掌握一种规则，时间是一种规则，空间是一种规则，生命是一种规则，死亡也是一种规则。”
她把手指收回去：“你既然可以到这里来，就说明你已经掌握了一点规则的边缘，并且你的灵魂也很强大，所以最起码你早该是准神境界才是。”
时云峥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像被搅动了的旋涡，一圈一圈地转。
她再次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从五十四级跳到七十七级的那个晚上，想起了连续跨越二十三级时身体的撕裂感和愈合感，想起了精神力暴涨至满值时的充盈和灼热。
她一直觉得那些晋级太快了，快到不合理，原来自己早该立地成神了？
是什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她的头，不让她站起来。
——是神明游戏吗？
爱丽安娜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她偏了偏头，目光从时云峥的意识体上移开，落在那条还没有合拢的光河裂缝上。
“后世已经发展到我有些看不懂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很多地方，在我看来都非常奇怪，政治结构的变化在意料之中，没有永远不灭的王朝，没有永远不变的权力格局。”
“但是总有些东西不应该变。”
爱丽安娜的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时云峥身上。
那目光里的温和散尽了。
一个统治者在审视一个来自未来的、来历不明的、身上带着自己血脉气息的小小偷渡客。
“为什么掌握规则的人不是神明？一个偏远星系，又凭什么拥有先知者这种天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时云峥的意识上。
“……”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光河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流淌，金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光丝缠绕在一起，像无数条被拧成一股的命运线。
爱丽安娜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翅膀在身后收拢，但翎毛的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在颤，箭在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
时云峥的意识体悬浮在椅子前方，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她的形态模糊而透明，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井。
井水很静，静到看不出深浅，但爱丽安娜知道，那井水下面是暗流。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光河的流速变慢了，像是在等一个结果，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两把椅子，一条河，和空气中两人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警惕。
……
“时云峥，醒醒。”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针掉进了水里，涟漪很小，但穿透力极强。
时云峥的意识体颤动了一下，构成她意识的那团光在颤抖。
爱丽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团意识体的光边缘在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在褪，轮廓在化。
……
“你怎么在自习室睡着了，这里睡着不舒服，不要在这里睡。”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更清晰，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
时云峥的意识体开始向上飘，像是是有一股力量在强行把她往上拉，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她的后颈，把她从水底往上提。
她的形态越来越淡，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全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爱丽安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导致那些金属饰品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当声，像被风吹乱的铃铛。
她的翅膀猛地张开，翼展遮住了头顶的白光，在时云峥的意识体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她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光，嘴唇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住一颗豆子。
然后她开口了，语速快得像在赶一趟即将开走的列车。
“你想学什么？我教你。”
时云峥的意识体在消散的边缘停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声音从那团越来越淡的光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我想学时间回溯的方法。”
时云峥在爱丽安娜谈话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以及她猜到了009是谁，那就让我们按照命运的指示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