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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蓓尔把药剂推进去，淡金色的液体从针管流入血管，冰凉，但时云峥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后面是滚烫的能量，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河流，在血管里炸开。
三支全部推完。
伊莎蓓尔把空针管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和时云峥一起看着她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数字从1往上跳——50、80、120、200、310。
停在了310。
两颗生命果实，加上她自己空间里所有的药剂，加上伊莎蓓尔珍藏的三支精灵族生命精华，也只补回了310点生命值。
距离时云峥的满值1060，就居然还差七百多。
时云峥盯着那个“310”，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如果伊莎蓓尔没有叫醒她，如果她再多睡一个小时，哪怕多睡十分钟——那个1会不会变成0？
太惊险了，比战斗还惊险，时云峥根本不敢想。
“呼——！”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靠在床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后怕，那根弦在身体里绷得太紧了，现在松下来，整个人都在抖。
“太险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差一点，就差一点。”
伊莎蓓尔站在床边，看着她，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有些乱。
她的眼眶都有一点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时云峥的手腕，手指收紧，攥得很紧。
像是是确认——确认自己的好朋友还在，确认她的脉搏还在跳。
确实比打了一场硬仗还惊险，就算被无数人围攻，时云峥的生命值也从来没有掉到1过啊！
“你知不知道，”伊莎蓓尔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你差点就……”
她没有说下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好像只要不说出口，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时云峥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带着一丝愧疚的弧度。
“知道了，以后不敢了。”
伊莎蓓尔松开了她的手腕，把那块已经凉透的毛巾拿起来，重新放进温水里拧了拧，敷在时云峥的额头上。
“好敷衍，感觉你不会上心。”伊莎蓓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埋怨。
时云峥笑起来：“怎么可能，确实不能这样的，这次真的是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毛巾温热的，水从毛巾边缘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她感觉着那股温热，感觉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有些见效慢的药剂开始起作用，生命值又开始从310缓慢地向311攀升。
就算有天大的福源，也得活着才能享受。
她以后确实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
伊莎蓓尔把灯关了。
不是全部关掉，是调到了夜间模式——天花板四周的灯带亮着微弱的暖黄色光，像一圈快要燃尽的烛火，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薄薄的、昏黄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暖意里。
她走回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靠在床头的铁架上，被子拉到腰际，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没有躺下。
伊莎蓓尔就那么靠着，看着时云峥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莎蓓尔从头到尾也没有逼问险些让自己好朋友丢掉性命的梦是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时云峥面朝墙壁，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苍白的脖子。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伊莎蓓尔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时云峥已经缓缓入睡。
墙上有光斑，是窗外紫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投上去的，像一只安静的、不会眨的眼睛。
这天晚上，时云峥没有做梦，只有黑暗，和无尽的、像棉絮一样又厚又重的疲惫，时云峥没有梦见什么人。
……
第二天晚上，阿糜居然再次出现了。
时云峥的意识刚沉到那个熟悉的地方，脚还没有踩实，就看见了他。
阿糜坐在他的莲花台上，不是趴着，不是躺着，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莲花台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淡粉色的，从中心向外层叠展开，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他穿着一件佛主同款敦煌飞天样式的纱衣，不是佛主那种披散着、慵懒的穿法，是认真穿好的——领口收得很紧，腰间的系带打了一个精致的结，纱衣的下摆铺在莲花台上，像一层薄薄的、发光的雾。
头顶有头纱飘着，这次装备还挺齐全的。
时云峥控制不住得想：不能是又去偷佛主装备了吧？
那层薄纱从他头顶垂下来，在身后飘扬，像被风吹起的云，像新娘的结婚头纱。
阿糜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金光下红得像一滴刚从心口取出的血，好看极了。
阿糜看见时云峥，嘴角弯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委屈欢喜的、像小孩子终于等到大人回家的笑。
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影子在他眼睛里很小，但很清晰。
“你昨天没来，你拒绝我入梦。”
阿糜的声音从莲花台上飘下来，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埋怨，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像在埋怨，又像在撒娇。
简直了！表情神态都像个怨夫一样……还上瘾了啊？天天都要见面？
时云峥走过去，她的脚踩在琉璃地面上，没有声音。
水面在她脚下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从她落脚的地方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消失在远处那片金色的光里。
她在他莲花台旁边坐下来，坐在边缘，腿垂下去，脚尖够不到地面。
时云峥偏头看着他，阿糜坐在莲花台上，纱衣铺了一地，头纱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从头纱后面露出来，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
睫毛上好像还挂着一点什么，不知道是光屑还是别的什么。
“昨天啊，”时云峥想了想，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片金色的天空上：“可能是昨天太累了。累到没力气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