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的手从纱衣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指节分明,指尖微凉。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用拇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那触感很轻,轻到像羽毛划过皮肤,但时云峥觉得痒,从掌心一直痒到心里。
这何尝不是一种勾引……这大女人受得了嘛?
“你的生命值波动好像有点厉害。”
阿糜低着头,看着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时云峥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阿糜抬起头,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可爱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那目光里带着委屈控诉。
他的嘴巴撇着,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金光下红得像一滴快要滴下来的血。
头纱从头顶垂下来,在他脸侧轻轻飘动,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雾——看得出来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
“……”时云峥张了张嘴,又闭上。
阿糜的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那根手指凉凉的,指腹贴着她眉心那颗神血烙印过的淡金色印记,印记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像一块被点燃的炭。
“这么严重的事情,不希望我知道?那希望谁知道?”
“嗯?”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陨石?曼波斯尔特?”
时云峥:“……”
家人们,也是秋后算账了,小心眼起来了。
她没说话,因为好像……大概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聪明的时云峥选择了闭嘴。
阿糜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嘴角那个向下的弧度慢慢收了回来
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结,因为有更重要的问题:“到底出了什么事?”
时云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情和阿糜本来就没什么好瞒的。
她把时间光河遇见爱丽安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
从意识被拖进时空裂隙开始,到两把椅子,到光河,到那些话,到那本被刻进灵魂里的功法,到最后那句“时间之主短命的诅咒”。
她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阿糜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我想说——”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但很笃定:“你不需要担心那个。”
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纱衣很薄,薄到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
不烫,是温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到了晚上还在慢慢地、一点点地释放着白天积攒的热。
“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头纱从头顶垂下来,铺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发着光的被子。
“而且你一定会比她更强。”
这话说得很笃定,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一天一样。
时云峥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远处的莲花云一朵叠一朵,慢悠悠地转。
光屑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松开谁。
后来,他们又发生了……
不是之前那种热烈的、急切的、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纠缠,是另一种——更慢,更轻,更像水。
像两条河流在平原上相遇,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激流险滩,只是静静地、慢慢地、水与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从哪条河里来的。
阿糜的头纱在两个人之间飘动,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
水面下有光,金色的,温热的,从她的身体流向他的身体,又从他的身体流回她的身体。
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像一条看不见的、发光的丝线,把两颗心缝在了一起。
阿糜的眉心那点朱砂痣贴着她的眉心那颗淡金色的印记,凉凉的硬硬的,像一颗被嵌进皮肤里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时云峥闭着眼睛,甚至感觉到那些从她体内流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是从他身体里流过来的。
像干旱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季,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把那些裂开的缝一点一点地填满。
不得不说,阿糜当真是大补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长发间,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凉凉的滑滑的,像水流过指尖。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檀香又像青草的气息。
她的意识在这片温暖中慢慢放松,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冰,从边缘开始融化,融成了水,融成了光,融成了他呼吸间的那团白雾。
后来,她靠在云堆上,他靠在她肩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第三天晚上,时云峥来的时候,阿糜已经在她莲花台上铺了一层软垫。
不是琉璃地面,是云,白色的、蓬松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
那些云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是他一朵一朵捏出来的,每一朵都捏得很认真,大小差不多,厚度差不多,铺在一起像一张柔软的大床。
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铁了心要夜夜占着时云峥……
他坐在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声音里带着期待和强迫她的娇纵。
“坐这里,地上凉。”
时云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只是梦而已,地上凉不凉,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糜的眉毛立马压了下来,那种“我不高兴”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金光下红得像要滴血,头纱从头顶垂下来,在他脸侧轻轻晃动,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你坐不坐?”他恶声恶气,语气很重。
“……”时云峥比了一个“OK”手势,老老实实坐下了。
云很软,软到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包裹住了。
阿糜满意极了。
他的眉毛从压着变成了扬着,嘴角从撇着变成了翘着,整个人带着一丝小得意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