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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从旁边端出一个小茶几，那种木质的，很小刚好够放两杯茶，茶几散发着不是凡品的温润光芒。
时云峥看见这个茶几是有点疑惑，因为这个茶几和阿糜的一套装备不是特别搭。
茶是热的，杯子很普通是白瓷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
他把一杯茶推到时云峥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端起来喝了一口。
时云峥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甜的，似乎放了蜜，温度刚好。
“你哪里来的茶几？”她好奇问。
“偷的。”阿糜说，语气理直气壮：“对，就是偷我们佛主大人的。”
“？？？”时云峥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时云峥看着他的表情，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偷佛主大人的茶几，还这么光明正大的，演都不演了是吧？
“你老偷他的东西，他不找你算账？”时云峥把茶杯放下。
“哼！╯^╰”阿糜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子里出来，又短又轻，带着一种“他敢”的、近乎理直气壮的底气。
“他活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他欠我的。”
时云峥没有再追问。
“我今天跟伊莎蓓尔去图书馆了。”时云峥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嗯。”阿糜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我们找了一下午的资料，关于神乌族的。”时云峥坏心眼顿了一下，看着他的反应。
“……”阿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图书馆里的资料很少，大部分都被加密了，只有高级权限才能看。”
阿糜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想查什么？”
“曼波斯尔特。”时云峥微微一笑。
阿糜眯了眯眼：“……”
“好了，不逗你，查爱丽安娜。”时云峥笑起来。
“查这个做什么？”他的平淡。
“她说掌握时间规则的人会短命。”时云峥的声音也放平了，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我很想知道，历史会记载爱丽安娜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阿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我明天帮你查一下。”阿糜道。
时云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自己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她说：“谢谢。”
……
门口那棵小树拦住了阿糜。
说他是小树，其实已经长到了阿糜胸口那么高。
枝干笔挺，树皮青翠，叶片层层叠叠，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根须扎在门边的泥土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把插在地上的、还没有开锋的长剑。
树干的中上部有一张脸——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微抿，像一个人把脸贴在树干上，从木头里透了出来。
那张脸还很年轻，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青涩与倔强。
他的声音很嫩，嫩得像刚冒尖的春笋，从树干深处传出来，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定。
“树王在和佛主说话，您不能进去。”
阿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纱衣的下摆垂在地上，头纱在身后轻轻飘荡，周身模仿佛主的莲花光晕流转不息，将他的影子投在那棵小树身上。
阿糜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小树的声音较方才弱了几分，顶端那片叶子颤了颤，很快又稳住。
“您不能进去，树王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准入内。”语气依旧执拗。
树干间浮现出的那张面孔眉头微蹙，双唇抿得愈发紧，好似一根承压到极点的弹簧，转瞬便会骤然弹开。
“……”阿糜静静注视他两秒，缓缓眯起双眼。
瞳孔深处有微光一闪，一股刺骨的无形压迫感四下弥散，寒意直钻骨髓。
“……”小树浑身骤然绷紧。
有力量死死攫住了他，窒息感自灵魂底层翻涌上来，无从抗拒，仿佛内脏都被外力生生搅动。
刹那之间，他的意识被拽入无底深渊。
周遭一片浓稠如墨的漆黑，无光，无响，分不清方位边界。
他的根须尚且扎在泥土之中，灵魂却已然脱离躯体。
他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被人从泥土里连根拔起，根须在空气中无助地挥舞，泥土从根尖上簌簌地往下掉，每一根细小的根须断裂时，他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像琴弦崩断的声响。
疼！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是那种从最末端、最细小、最敏感的那根根须尖端传来的、像被火烧、被刀割、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的疼。
他张大了嘴，他的嘴是树干上的那道裂缝，但裂缝已经被疼痛撑开了，木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微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吱呀声。
……
他看见自己被人劈成柴火。
他不是已经成精了嘛？怎么会这样？？
斧刃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金属的反光，看见了斧刃上的锈迹，看见了握斧的人脸上的汗珠。
斧刃切入他的树干，从树皮的裂纹里钻进去，切开了年轮，切开了他的脸——从眼角斜着切下来，把他的笑容切成了两半。
他的上半张脸还在树上，下半张脸已经随着木屑飞了出去。
燃烧起来的火焰从伤口处舔上来，不是慢慢地烧，是猛地炸开的。
木柴在炉膛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每一声响都伴随着一道新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像有人在他身上划了一刀。
小树精的身体在火焰中卷曲、碳化、碎裂，变成灰烬，灰烬被风吹散，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