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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仲裁庭的神明，宇宙的统治者之一。
人家又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凭你二十出头的年纪？凭你八十多级的等级？凭你一个连光脑都要自己手搓的偏远垃圾星出身的人类领袖？
不是，可能就是凭你长得像她，凭你说话的声音像她，凭你灵魂里的某一道纹路，恰好和那个人重合了。
——仅此而已。
“教授……”
时云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干涩，像一根干枯了很久的树枝，被人弯了一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眼眶里没有任何要流泪的迹象，只有一种灼热：“您有福音娘娘的画像吗？”
“？”迭戈教授正低着头，用纸巾吸水，把那本湿透的笔记翻过来倒过去地晾。
他的动作很急，纸巾在纸页上按了一下又一下，吸走表面的水渍，那两团蓝色火焰从愤怒变成了专注，专注到他没有抬头看她。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只有福音教才有，混蛋玩意，我都说了，福音教徒全都是疯子，哪怕是假的画像都不允许存世，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他把那本笔记放在桌角，用纸巾垫着，让它自然风干。
然后他抬起头，想继续说什么，但他看见时云峥的脸，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不那种精神上的、从内部坍塌的、像一栋被拆掉了承重墙的房子，外表还在但是里面已经空了。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用力，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时云峥？”迭戈教授的声音放低了，低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迭戈教授那两团蓝色火焰从专注变成了一种不确定的、带着一丝担忧的闪烁：“你怎么了？”
时云峥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扯了一下嘴角，一个很僵硬的微笑。
“……”时云峥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刻意停的，是身体自己停止了呼吸。
她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桌上那滩还在蔓延的水渍，瞳孔没有聚焦。
时云峥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涟漪散了石头沉到了最底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怎么站起来的。
“刺啦——！”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好似没有听见一样。
“我有点不舒服。”
时云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教授。”
“你不舒服个蛋！”迭戈教授的声音从她身后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那面平静的湖。
迭戈教授手里还攥着那本湿透的笔记，书页上的字已经糊成了一片，墨迹顺着水渍往外渗，像一朵朵正在凋零的黑色的花。
“难道不是你缠着我，让我给你讲星际史的吗？我专门腾出时间，推了一个学术交流会才过来给你讲的！这才讲了五分之一不到，你就说你不舒服，你要走了？？？”
迭戈教授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办公室的窗户都在微微震动：“有你这样的学生吗？时云峥！”
迭戈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云峥没有回头，她已经把麻木地笔记本塞进了空间里，把笔插进了线圈里，把水杯扶正了，她的动作非常快，快到像在逃。
“我想我应该是没什么心思听了。”
时云峥的声音有些飘忽忽的，她直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扔到空间里，不管不顾直接起身告别：“我先走了，教授。”
她也不管教授同意不同意，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合上的门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
迭戈教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本湿透的笔记，水滴从书页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像一个人在轻声抽泣。
他低头看着那滩水渍，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那两团蓝色火焰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这孩子怎么了”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复杂。
“时云峥！”迭戈教授反应过来时云峥已经不管不顾走了，他冲着门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迭戈教授简直气得想要跳脚。
自己这么看重她，推了一个学术交流会来给她讲她想听的星际史，这才刚刚开始，不仅把自己的教材弄湿了，人还跑了！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死了爹一样装可怜给谁看啊！
那个学术交流会甚至有免费的不限量的星蜜小蛋糕供应！！！她时云峥对得起谁啊就说是！？
迭戈教授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才是最最最最最可怜之人，他气得把笔记扔在桌上，双手叉腰看着那扇门。
“以后你要是再想让我给你讲星际史，那是不可能了，我跟你说！！！时云峥，我以后不会再给你讲星际史了！！！”
……
迭戈教授愤怒的咆哮从身后远远传来，时云峥却麻木得没有回头，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从她身后开始，像有人用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她一个人沉默着走在黑暗里。
时云峥其实不知道怎么办，那些情绪太大了，大到她的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
其实她从小就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以及怎么和别人相处的孩子。
这个课题其实她一直做不好，也从未有老师教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她应该怎么办呢？应该痛哭流涕嘛？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呢？
真的好烦啊，好想在公路上劈头盖脸杀一堆怪物杀个痛快然后开一堆宝箱……
又没有人在这里，哭给谁看呢？伊旬园可没有神明游戏的观众。
悲伤？愤怒？委屈？或者都有，又都不是。
更像是一种——空旷。
像一座很大的房子，里面本来住着人，人走了房子还在，但已经不可避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