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不解:“为什么要打压先知者?”
可是这句话问出口,时云峥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人永远不会害怕蚂蚁,可能是因为与先知者有关的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们是吗?
伊莎蓓尔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据说——是伊甸园不喜欢先知者。”
不喜欢嘛?真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但时云峥知道,上位者那三个字的重量,比那根法杖重得多。
不喜欢,所以打压。
不喜欢,所以圈养。
不喜欢,所以杀死。
不喜欢,所以把他们的头骨挖出来,把他们的翅膀拆下来,做成法杖,摆在拍卖会上,让喜欢的人竞价。
时云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气运者才会成为先知者。
同样,先知者一出生就会被天道偏爱,就会是大气运者,绝对不会出生在偏远星系。
——那么,如果现在对于先知者来说,出生在不受关注的偏远星系,本身就是一种运气呢?
不受关注,就有机会成长。
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扼杀。
备受歧视,没有价值,就不会被做成法器。
时云峥觉得荒谬极了。
一个以“预知”为天赋的种族,被圈养、被猎杀、被制成预知灾难的法器。
一个以“先知”为名的大气运天赋者,不能在星际中光明正大地成长,必须躲在宇宙的角落里,像一颗被风吹到石缝里的种子,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发芽。
荒谬,又合理,上位者就是可以这样凭借心情做事。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
也可能不是不喜欢,是忌惮,先知者曾经出现过宇宙之主——爱丽安娜。
时云峥睁开眼睛。
展台上,那根法杖已经被一位二楼的买家以两千八百万的价格拍下。
阿狸的锤子落下,“叮——!”的一声,清脆短促。
时云峥看着那根被捧下展台的法杖,看着它被装进黑匣子里,被白手套捧着,消失在幕布后面。
时云峥盯着展台上那个长盒子,法杖已经被装进去了。
黑匣子合上,白手套捧着它消失在幕布后面。
时云峥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里,脑子里却已经不在拍卖会现场了。
“伊莎蓓尔,你说,人有灵魂吗?”
伊莎蓓尔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意外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当然没有。”她的回答很干脆。
“没有吗?”
伊莎蓓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几缕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没有,现在被证实的,所有智慧生灵只有精神力,没有灵魂,精神力是真实的、可测量的、可消耗的、可恢复的。”
“灵魂——不存在。”
时云峥:“也就是说,人一旦死亡,是不可能再有来世的。”
“没有这种东西。”
伊莎蓓尔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哪个邪神忽悠你?人是没有来世的,一旦死亡,就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只有在神明游戏中刚刚死亡的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复活,那也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复活不是从来世拉回来,是从死亡的那一刻拉回来。”
伊莎蓓尔顿了一下:“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好好活。”
就在这时,展厅里的灯光忽然变了。
不是暗了,是变了方向。
几盏原本照着展台的灯转了一个角度,落在一个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人身上。
居然是花满月!
时云峥和伊莎蓓尔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花满月步伐不急不慢像走在自家花园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某个角度才会闪一下。
他的身后跟着达蒙,达蒙手里拖着一个被黑布罩住的大笼子,笼子方方正正的,黑布遮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达蒙连同拖车把笼子放在展台上,退后一步,垂手站在花满月身后。
台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不是那种被压低的窃窃私语,看客们毫不掩饰的、带着好奇和困惑的、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
“这不是青丘的那位殿下吗?”
“他怎么亲自上来了?”
“那笼子里是什么?”
“看不清,黑布罩着呢。”
……
花满月抬起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没有声音,但那束最亮的光从展台上移开了,不再照着他,而是照着他面前的那个笼子。
黑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开了——当然不是达蒙掀的,是花满月的术法。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黑暗精灵。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几缕粘在脸上。
皮肤是冷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他的眼睛是紫到有点发黑的的颜色,瞳孔竖着,此刻正死死盯着花满月,那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像是能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穿着一件华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符文,但衣服皱巴巴的。
手腕上绑着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笼子的底部,他的脚踝上也有,两条银链把他的脚固定在笼子的栅栏上,活动范围不到半米。
花满月站在笼子旁边,低头看着那个黑暗精灵,嘴角挂着一丝笑。
“各位贵宾。”
花满月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像猫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咕噜声:“今天,我们拍卖一个好玩的。”
“……”台下安静了。
花满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搭在笼子的栅栏上,指尖在金属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偏头看着笼子里的黑暗精灵,那道目光冷极了。
“黑暗精灵尊贵的王子殿下。”
他把“王子”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路人甲”:“我们拍卖行会提供奴役石,拍下他——就随客人处置了。”
黑暗精灵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刺耳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划过玻璃。
“花满月!你这个野种贱种!你们兽人族当真是奴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