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的声音从门口一路冲进来,像一颗被弹弓弹射的石子。
三尾小白狐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短袍,银白色的短发翘着两根呆毛,脸蛋因为激动泛着浅粉。
他身后跟着一只满脸生无可恋的银灰色大猫兽人。
达蒙的猫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碧绿的瞳孔微微颤抖,伸出一只爪子徒劳地朝繁星的背影抓了抓,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对不起,殿下,我没能拦住小殿下。”达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看破红尘的绝望。
繁星的脚步在三步之内完成了从冲刺到急刹的全过程。
他看着软榻上那幅画面——时云峥闭着眼睛侧躺在软榻外侧,肩头缠着绷带,呼吸平稳得像是还在做梦。
而他的哥哥,那个对谁都冷淡疏离、嘴上刻薄不饶人的花满月,正半倚在软榻内侧,银发散乱,衣衫半敞……以及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
尤其是喉结旁边那颗小痣,周围的痕迹格外深,被反复亲吻过。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罐蜂蜜,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散发着一种甜腻到扎眼的气息。
“……”繁星的表情僵住了。
三条纯白色的狐狸尾巴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炸开,像是三朵被霜打过的蒲公英。
哥俩情绪激动尾巴会炸毛这一点倒是一模一样。
时云峥在他闯入的那一刻其实就醒了。
无数次生死险境中磨砺过来的人,怎么可能对推门这么大的动静毫无察觉?
但她的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呼吸依旧平稳均匀。
不因为别的,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场景,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这算什么?睡了人家哥哥,被人家弟弟堵在床上。
她在心里把从重生到现在的所有险境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能比眼前这个更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和繁星本来就没什么啊!
花满月面无表情地伸手,拉过软榻旁边的薄毯,动作不疾不徐,把时云峥的脸整个盖住了,连眼睛带鼻子带嘴巴,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坐起身,凌乱的银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到软榻上,像一匹被揉皱的丝绸。
他没有去整理自己的里衣领口,也没有试图遮住脖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只是拿起搁在软榻旁边小几上的白玉烟斗,点燃致幻剂的动作稳得像在签一份已经赢了十成的合同。
青雾袅袅升起,他深吸了一口,从鼻尖缓缓逸出,那双狐狸眼在烟雾后面半眯着,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悦,却压得四平八稳:“大早上来,有事吗?繁星。”
好像现在这个场景:
花满月披着里衣满脖子吻痕坐在软榻上,旁边毯子底下还藏着个人。
完全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一样。
繁星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事情。
“底层垃圾星的主播为了往上爬,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她们最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装出天真无害或者深情款款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榨干那些涉世未深、或者被美色所惑的贵族男人的一切资源、人脉和价值。”
他顿了一下,那双圆圆的狐狸眼直直地盯着花满月,“这是你说的吧?哥?”
“……”花满月端烟斗的手僵了一瞬。
能言善辩的青丘大殿下,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说到怀疑人生的青丘大殿下,此刻被自己亲弟弟用自己亲口说过的话堵住了嘴。
青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腾,他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淡定极了,但六条尾巴中的一条在毯子下面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
“那么,”繁星咬了咬牙,声音微微发抖:“请问大殿下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好哥哥?”
花满月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毯子动了,时云峥掀开毯子,慢慢坐起来。
她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亮,嘴角挂着一抹刚睡醒的慵懒笑意。
她侧过身,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伸出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一条垂在软榻边上的狐狸尾巴。
那条尾巴在她掌心里微微一颤,然后反过来卷住了她的小臂,毛茸茸的尾巴尖讨好地蹭着她的手腕内侧。
“是我,是我勾引大殿下的。”
时云峥毫不在意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他说得没错,时云峥就是那样的人。”
“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榨干那些涉世未深、或者被美色所惑的贵族男人的一切资源、人脉和价值。”
她把花满月当初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歪头冲繁星笑了笑:“所以你哥没毛病,他看人很准的。”
“好了!别说了!”
那根狐狸尾巴在她小臂上缠得更紧了些,花满月低头喝止了一声,但声音软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但是,这和当着繁星的面调情有什么区别?
繁星看着那条缠在她手臂上的狐狸尾巴,又看到花满月脖子上的吻痕上,还有时云峥笑眯眯的脸。
繁星只觉得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越来越红,三条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三团雪白的绒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然后“哇——!”一声生生被气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出来,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转身就跑。
门被撞开又弹回来,三条炸成蒲公英的白色尾巴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夹杂着哭腔的脚步声。
达蒙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僵直地竖在身后。
花满月把烟斗从嘴边移开,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冷淡:“达蒙,扣你三个月薪水,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