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是汉字:
菟丝花,阅后即焚,不要给任何人学习,任何人!!
两个感叹号,第二个感叹号收笔时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泛黄的纸张。
时云峥盯着那行字,手指在书脊上无声地收紧。
菟丝花,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在蓝星,那是一种不能独立生存的寄生植物,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就在寻找宿主,它的藤蔓细如金丝,看似柔弱无害,缠上树干之后却一寸一寸地绞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把一棵参天大树活活绞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从来不是一种柔弱的植物。
但这并不是星际的植物。
这是独属于蓝星的,独属于她那颗被称作“垃圾星”的、已经在大陆破碎后苟延残喘了太久太久的母星。
可这仍不是让时云峥睁大眼睛感到震惊的原因。
她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她把那张纸垫在书页旁边,照着扉页上那行字的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了一遍。
菟丝花……阅后即焚……不要给任何人学习……任何人。
她的动作不快,每一笔都落得很稳,像是在临摹一幅字帖。
她放下笔,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根本就不是相似或者模仿得像。
是一模一样!!!
笔画的起承转合:她写“菟”字时习惯把草字头的第二笔微微上挑,写“丝”字时绞丝旁最后一笔总是不自觉地往内收一点,写“花”字时那一撇的弧度从不起过竖弯钩。
竟然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收笔时略微内扣的习惯,走之底那道弧线的弧度,甚至那两个感叹号拖出来的墨痕长短,都像是用同一只手在同一个时刻写下的。
这是时云峥自己的字!!!
时云峥站在那条空荡荡的巷口,一手捏着那本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旧书,一手拿着那张刚抄完的纸。
风吹过巷子,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那张纸在她指尖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得像是在审阅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但她的大脑正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着,把无数个从前被忽略的、散落在各处的碎片,飞快地拼接在一起。
未来的自己在向现在的自己传达信息。
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带着她所有书写习惯、包括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肌肉记忆,写下了这行警告。
可是,一个疑问紧跟着浮了上来。
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向过去的自己传达信息:跨越时间规则,避开时间因果的铁锁,把这本书精准地送到她手中,为什么不能把信息写全一点?
这字迹潦草随意,和她在战术笔记上随手划拉的字迹如出一辙,不像是在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写下的,倒像是在某个尚有余裕的时刻匆匆记了一笔。
后面还画了那么多感叹号,她数了数,光是“任何人”后面就挂了两个。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这样写字:想到了什么,觉得很重要,但又没觉得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于是先潦草地记下来,打算回头再补充。
菟丝花,这两个字到底在暗示什么?
是在告诉现在的她:你需要找一棵大树依靠,像菟丝花那样攀附上去,吸取养分,然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绞杀大树?
她现在的“大树”是谁?花满月?青丘?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在警告未来的她:你的身边会出现一个菟丝花,一个看似柔弱无害的依附者,一个你不设防的存在,而那个人几乎绞杀了你。
又为什么一点具体信息都不提供?是时间规则的限制,不允许未来的自己透露更多?还是写得太详细会被某种力量拦截、修改、甚至反向追踪?
还是说,写这行字的时候,未来的自己已经处于某种不能写清楚的状态?不处于危险之中,但没有能力把整件事讲明白。
时云峥垂下眼睫。
她只是想了一秒,然后决定信自己。
未来的自己也是自己,时云峥从不做多余的事。
她靠在巷子斑驳的石墙上,翻开了书的正文。
页码不多,只有薄薄几十页,纸张脆而泛黄,但字迹清晰。
她如今的阅读速度和理解能力早已不是几个月前在蓝星上挣扎求生时的水平,过目不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她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行字,瞳孔微微移动,脑海中的神经元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建立连接、构建模型、推演逻辑。
大约一刻钟后,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识海中把整本书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一字不差。
然后她盘膝坐在原地,按照书中记载的运功路线试着运行了几遍。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像一条刚被疏通的水渠,有些生涩,但逻辑自洽。
她能感觉到那套功法在她体内的反应:整个流程带着一种诡异的契合,像是她早就学会了这套功法,只是暂时忘记了。
几遍下来,确认没有陷阱,没有隐藏的反噬,她睁开眼睛。
然后她点燃了那本书。
火焰从她指尖蹿起,舔舐着泛黄的书页,黑色的灰烬被巷风吹散,飘向阴沉的天空。
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残页都没留下。
阅后即焚,她照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朝伊甸园军事学院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依旧湿润,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但她已经无心去留意这些。
她的脑海被那本书的内容填满了,等她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她不仅已经读完了它,而且已经学会了它。
《精神烙印》,准确地说,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功法秘籍。
它的核心内容只有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