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另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刻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被施法的人一旦被下了精神烙印,这个印记就会逐渐侵蚀他的认知核心,把他原有的信念、判断、自由意志一层一层地剥离。
最后就只剩下施术者刻下的“指令”。
从此以后,这个指令就会成为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他不是被奴役石那种低端法器粗暴地压制神智。
他会发自内心地相信:相信施术者是他的信仰,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他愿意为之赴死的神明。
他会像邪教徒维护自己的神祇一样维护施术者,不会怀疑,不会动摇,不会背叛。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人生唯一的信仰活着的理由。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奴役石可以被打碎,精神控制可以被修为更高的人强行解除,但精神烙印没有解开的办法。
它是一种永久性精神操控的种子,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比陨石的天赋更加恐怖。
一旦扎根,就与宿主的灵魂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导致宿主的灵魂碎裂,而施术者甚至不会受到反噬。
时云峥终于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在扉页上写那句话。
不要将这门术法交给任何人!任何人!!
阅后即焚根本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小题大做。
这门术法一旦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并且,术法记载中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被施以此术,将再也没有成神的可能。
是永远无法成神!
当被施法者灵魂被刻下烙印的那一刻起,通向神境的路就被彻底封死了。
那扇门会在你眼前缓缓合拢,无论你离它只差一步还是半步。
所以这不是一门奴役弱者的术法,这是一门剥夺未来的术法。
施法者的修为必须高于被施法者,这是铁律。
否则烙印尚未成型就会被反噬,如果灵魂不够强大,施术者的灵魂将被自己种下的种子反过来绞碎。
真是好霸道的术法,究竟在多少人身上实验才得出的这个结论。
难怪未来的自己在扉页上写下了那么多感叹号,难怪那墨痕拖得那么深,几乎划破纸张。
可这并不是一门单向的掠夺。
时云峥在翻页时注意到了一段被夹在中间的蝇头小字,像是作者写完之后犹豫再三又补上去的补充说明。
术法对被施法者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虽然限制极多且有精神控制之虞,但被施法者将可以借用施法者的一部分天赋与智慧。
借用,像一棵菟丝花那样,从大树身上汲取养分,它不会让大树立刻枯死,它会给大树留一线生机,甚至在雨季来临的时候,它的藤蔓也能替大树挡住一部分雷霆、风暴。
如果施法者是神明,信徒将由此获得堪比悟道神种般的成长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直达准神境。
虽然终身不能成神,却可以请神上身:也就是借用施法者的天赋,在关键时刻使用神明级别的手段。
准神之躯,神明之力。
这是何等恐怖又何等诱人的交换,对于没有天赋的人,真是令人心动的恶魔果实。
如果人数够多的话,这将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势力?
时云峥合上书页,指尖在皮革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未来的自己把这本书送回过去,绝不是随手为之。
超时空传送无生命物品,这不是现阶段她能掌握的东西。
跨越时间规则,绕过因果律的铁锁,把一个实体从未来送到现在:这种级别的手段,要么借助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宝物,要么是未来的她已经站到了一个她目前无法想象的高度。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送回一本书,只为了让她提前一段时间学会一门剥夺别人成神资格的术法?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是那个需要用精神烙印去对付的敌人?
是某个从内部接近她的人,还是某个她曾经不设防的存在?
那个在她未来的命运中扮演“菟丝花”的人,究竟是什么立场?
那株看似柔弱无害的寄生植物缠上的,究竟是她本人,还是她身边某个重要的人?
如果她是施术者,她要给谁下这个烙印?
又或者,这门术法本身的后遗症远比书上写的更可怕,那几句被挤在蝇头小字里的“好处”,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恐怖的代价根本不敢写在纸上?
她想了片刻,还是想不通。
从一条信息里能推导出的可能性太多了,多到任何一个可能性都可能是正确答案,也可能都不是。
她从不浪费时间在没有足够信息的问题上。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不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她蹲下身,随手选中了路边一棵小树苗。
大概是前几天暴雨里被风刮歪的,树干只有拇指粗细,叶片稀疏但还活着,根茎处的泥土被冲刷出一小截嫩白的根须。
很弱小的生命,刚好适合做实验。
她将灵力按照《精神烙印》的运功路线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周,然后伸出食指,朝小树苗的树干轻轻点去。
一丝灵力从她指尖溢出,却在距离树皮只有一寸的地方无声消散了。
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还没来得及接触就被蒸发殆尽。
时云峥又试了两次,结果如出一辙。
功法运转毫无障碍,灵力的路径分毫不差,但每当她试图将那道术法真正释放出去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缺位了一样。
灵力失去了附着物,术法失去了载体,在离开她指尖的瞬间化为虚无。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明白了。
这门术法比射术更加苛刻。
射箭这件事,谁都可以把箭射出去,无论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还是连弓都拉不开的稚童。
箭会离弦,这是物理层面的必然,但精神烙印不同。
它不是一道可以随意射出的箭矢,它是一颗种子,而种子需要土壤。
这门术法所要求的土壤,不是灵力、修为、技巧,它要求施法者必须拥有规则级的精神系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