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并不关心文明筛选背后的政治博弈,不关心神明排位意味着什么,不关心降临的代言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只知道,这场该死的、夺走了他们太多太多生命的直播游戏大逃杀,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们蓝星、他们人类的好日子——也许真的要到来了。
……
“……”而这边时云峥和李宴清对视了一眼。
李宴清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杨卫国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同样凝重。
几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没有人会觉得神明游戏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时云峥揉了揉眉心,没有急着发表任何意见。
她先把宠物袋解开,长生和陨石从里面跃出来。
少年身形的长生一落地就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他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下意识往时云峥身侧靠了半步。
陨石化成人形后耳朵竖得笔直,湛蓝色的狼瞳里倒映着降落平台上明灭不定的警示灯。
“领导,我们先去议事厅吧。”李宴清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好。”时云峥说。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外面更沉重。
巨大的长桌上还摊着之前的物资调度表,角落里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管那些。
李宴清第一个开口,她说话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不觉得此刻神明游戏结束会是一件好事。”
杨卫国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涩的复杂味道:“唉,主席啊,你晋级也太快了。”
他的话没说完。
时云峥晋级太快了,快到蓝星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快到所有人都以为还有时间,快到他们刚把蓝星联邦的框架搭好,还没来得及把每一处地基都敲实。
除了她天赋异禀以外,这或许也是神明游戏刻意为之,刻意把所有的资源倾斜给了一个人,甚至一开始还把等级接近时云峥的其他人直接除掉了。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懂。
“……”时云峥坐在长桌的首位,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两秒。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脑子里的念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转。
她想起先知者天赋里那些模糊的时间碎片,想起爱丽安娜说过的“时间规则使用者大多短命”,想起那本从巷子里飞来的书上写着的“阅后即焚”。
很多疑问现在都没有落脚点,时云峥似乎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晋级会触发系统的文明筛选终止,如果知道,她就不会那么努力的修炼,给蓝星多留一点时间。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推卸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先说一件别的事,我在伊甸园学了空间传送阵技术。”
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笔记放在桌上,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阵图,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重点,有些地方画了简易的示意图,字迹工整而清晰,是她整理了两个月的成果。
“这是我的笔记,我是来不及教你们了,先收起来,以后蓝星如果有了足够的人才储备,这个技术是翻身的底牌之一。”
李宴清接过笔记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件易碎品。
她知道这份笔记的分量,空间传送阵在星际都算高阶货,能学到皮毛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了,时云峥却直接掏出了一整套完整笔记。
时云峥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地板里:“那就辛苦诸位了,把大家尽量召集起来,让所有在城里的人到中心广场集合,在外面的用最快速度回来。”
“神明游戏给了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看看这些神明游戏的代言人,都有什么谁。”
时云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从容:“他们是来宣布结果的,还是来接收战利品的,总得见了面才知道。”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整个蓝星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霹雳虎站起来:“我去通知外围巡逻队。”
杨卫国转身去拿通讯器,嘴里还念叨着“我就说该在休息站多囤点信号弹”。
长桌两侧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是慌张的,每个人的动作都快而稳。
这三个月,即使时云峥不在,他们也已经把蓝星联邦从一纸蓝图搭成了一个能运转的框架,他们早就不是听到系统的阴阳怪气就发抖的新手了。
“李宴清,等等!”
时云峥单独叫住了李宴清。
李宴清疑惑:“嗯?领导?”
时云峥在李宴清耳边耳语了好一阵,然后交给她了一块用布包裹住的石头,还有一个空间戒指。
……
夕阳正在下沉。
橘红色的光从天边倾泻而下,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浓烈的、近乎悲壮的血色。
街道上残破的建筑在暮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刚刚还在欢呼、在哭泣、在拥抱的人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中心广场和周边的废墟之间。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还残留着方才劫后余生的笑意。
有人正蹲在地上用石头垒起一个小小的火堆,说今晚要烤一顿像样的饭;有人正翻找着自己载具里最后半袋面粉,说终于可以和邻居一起蒸一锅馒头。
他们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们以为系统宣布“神明游戏结束”意味着解脱,意味着新生。
……
时云峥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
长生跟在她身后,少年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陨石走在她另一侧,银灰色的狼耳始终竖着,琥珀色的瞳孔警惕地扫着天边。
杨卫国走在李宴清旁边,他不到五十岁,鬓角却已经白了大半,末世也才三百天,每一天都在加速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