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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宴清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稳健，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特殊行动处的核心成员分散在人群各处，用目光互相确认着彼此的位置。
青训营的年轻人们被安排在人群中央，那些半大孩子是蓝星联邦最稚嫩的储备力量。
苏晓棠也在其中，她只有十七岁，瘦得像一根被风吹斜的芦苇，站在一群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青训营学员中间几乎要被淹没。
但她的眼睛很明亮。
那双眼睛里曾经盛满了末世最肮脏的泥泞，为了活命，她曾经在休息站用身体换过一块压缩饼干，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死了。
贞洁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她苏晓棠活下来了，是时云峥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的。
时云峥从来没有对她说“你要坚强”之类的话，可是苏晓棠什么都知道，那双黑色的翅膀足以证明一切了。
从那以后，苏晓棠的系统聊天壁纸就是一张偷拍的时云峥的背影。
图片逆光，看不太清脸，但肩背很直，像一杆插在废墟上的旗。
苏晓棠总是对着那张图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成为时云峥主席这样的人。
天边最后一丝橘红色被夜幕吞没。
然后，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天穹正中央撕开，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将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的边缘燃烧着刺目的白光，那光冷到了骨子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
整个天空都在震颤，云层被裂缝两侧的气流绞碎，形成两圈逆向旋转的旋涡。
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动，那是比山岳更庞大的轮廓。
广场上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有人手里正捧着半块刚烤好的饼，饼从指尖滚落，在地上碎成几瓣，那个人却毫无察觉。
有人正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嘴唇还在翕动，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
一个孩子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母亲的脸色比月色还白，但她把孩子的头按在胸口，手指死死护着他的耳朵，尽管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恐惧是遇到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的本能反应。
而现在他们感受到的，是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是蝼蚁面对巨人的脚掌时，连逃跑都来不及思考的绝对碾压。
两个人影从裂缝中浮现。
先是蛇尾。
墨绿色的鳞片从裂缝中垂落，每一片都比广场上最大的载具还要宽阔，鳞片的边缘折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像是用无数星辰的残骸锻造而成。
蛇尾缓缓盘旋而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紧接着是上身。
一个女人的轮廓从虚空中浮现，她的面容并不狰狞，甚至称得上端丽，但那双蛇瞳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善意”的温度。
她的长发也是墨绿色的，垂落在身后，每一缕发丝上都缠绕着细如发丝的光芒，像是把一条星河编进了头发里。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指修长，指甲是近乎黑色的深绿，指尖偶尔有符文一闪而过。
她俯瞰着脚下这座破败的城市，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旧画。
“本座，仲裁庭003——漆姑。”
墨绿色的女神开口，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一个人的颅骨里。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那是一双洁白的翅膀，羽翼展开的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柔和的银光，边缘处有细碎的光尘不断飘落，像是从翅膀上抖落的星屑。
她从头到脚都是白的，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睫毛都是银色的。
她的眼睛是极淡的银灰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穿着天使护卫队的制式战甲，银白色的胸甲上刻着一枚燃烧的圣徽，左手握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光核。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用冰雪雕成的神像，美丽而毫无温度。
“天使护卫队总统领——米加，代仲裁庭001上君出席。”
银翼天使的声音更冷，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米加的目光从高空中缓缓扫过地面上的人群，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轻蔑的嗤笑，也没有伪善的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漠然。
像是人类在看一窝蚂蚁，多一只少一只，有什么区别呢？
米加抬起手。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排练过无数次、今天只是按部就班走一遍流程的典礼。
人群中，时云峥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不是被风托起，不是被灵力牵引，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没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地面在脚下飞速缩小，广场上那些仰起的面孔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点，风声灌进她的耳朵里，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离那两道巨大的人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漆姑蛇尾上的每一片鳞片，近到能看清米加睫毛上流转的银光。
“时云峥。”米加开口了，声音从天空中传下来，音量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刻进了空气里，地面上所有人，不分远近、不分方位，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没有刻意扬声，她只是不在乎自己的话被谁听见，不在乎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类听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天使护卫队有意招揽你，天父恩准你做天使护卫队的成员，神明游戏已经结束，时云峥，你作为本次蓝星试炼场的唯一胜出者，可以获得星际高等公民的身份。”
她顿了顿，像是在念一段已经拟好的公文，语速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倦意。
“上君特许，恩准你带走不超过五个宠物离开蓝星，其他你想要带走的人，只要作为你的宠物，就可以一同离开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