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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我认识你，虽然在这里做苦役不能上网，但我多多少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很出名的！蓝星的领袖，也选了和我们陛下一样的路，我相信为了保下你，你背后的人已经付出了不少努力。”
“活下来，真的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的妻主她也会选择做一名苦役，然后找机会出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双狼瞳里的平静和温柔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和他少年外表完全不相称的成熟：“拜托你，千万不要自杀，千万千万要活下去，努力活下去。”
时云峥看着他，看着这个还没成年就成了父亲、被扔进这座矿场却还在絮絮叨叨劝一个陌生人不要死的狼族少年。
然后时云峥笑了，从踏进这座矿场开始，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放下了戒备。
“我不会自杀的，我只是刚来这里不适应。”
时云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躲在江枫身后偷偷看她的小女孩，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些辐射对我来说也很难受，你真的很厉害，是不是也刚成年？你把你妻主的女儿养得很好。”
小姑娘穿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也抹着几道灰，但看得出来是被用心打理的。
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但头发梳得很顺，辫尾那两截褪色的布条也是洗干净的。
在这样一个连活着都很难的地方，能把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照顾成这样，不是一句“不容易”就能概括的。
江枫低头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尾巴在身后摇了摇，声音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活力：“是的，我还没成年就赘给我妻主了，其实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之前经常仗着天赋觉得自己挺能耐的，结果……”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小女孩往身边拢了拢，笑了一下：“总得有人照顾她。”
时云峥看着他，认真地说：“那真的是很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已经接近准神了。”
江枫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抖了抖，尾巴也跟着不自然地甩了两下：“你更厉害啊，我听说你从神明游戏开始到现在也就三百多天，已经比我还高一级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尾巴也跟着摇得快了几分：“对了，我跟你说，这里虽然是苦役地，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以前也有过先例，遇到大赦天下的时候，表现好的苦役会被放出去一部分，你千万不要放弃啊，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就能出去了！”
时云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这个在绝境中还在替别人找希望的孩子，轻轻笑了笑：“好。谢谢你。”
她把空碗放在地上，重新扛起了镐头。
江枫看着她的背影，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望着时云峥走远的方向。
“爹爹，那个姐姐是谁？”
江枫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朝矿道外走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和你的母亲一样厉害。”
……
时云峥又在矿场干了两天。手掌上的水泡已经磨成了茧，虎口的裂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抡镐的时候还是会疼，但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握柄才能让痂不裂开。
这两天里，江枫依然絮絮叨叨，小女孩偶尔会在矿道口探出半个脑袋等她爹爹，看见时云峥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偷偷看她。
时云峥偶尔会朝她点点头，小女孩就会非常害羞地把整张脸都缩回墙后，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狮耳朵。
真的一点也不像江枫，外貌不像，性格也不像，那小女孩羞涩内向极了。
这天下午，她正把一筐碎矿拖到矿道口，工头走了过来。
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犀牛族兽人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她，今天却在她面前停了脚步。
他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嗡嗡地开口：“时云峥，是吧？”
时云峥把筐放下，直起腰：“是我。”
“有贵人找你。”工头把“贵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她这件事的分量。
“去把脸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去见贵人。”
时云峥愣了一下。
贵人？谁会来这种地方找她？她在这个矿星上不认识任何人，除了江枫和那个小女孩。
如果不是矿星上的人，那就是从外面来的，能进仲裁庭附属矿星探视苦役的人，身份绝不会低。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工装被汗水浸透了好几轮，袖口和裤腿上全是矿尘，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碎发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下来一道灰印子。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这片灰暗的世界里突然划了一根火柴。
是花满月？花老板最聪明最会钻空子了，青丘的商路四通八达，买个探视权对他来说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阿糜？他连赎金都付了，来亲眼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也不奇怪。
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能在这时候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她在水槽边洗了脸，冷水冲在脸上激得她精神一振。
她把头发拆开重新扎了一遍，工装上的灰拍干净，袖口卷整齐。
水槽里倒映出她的脸，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
侍从引着她穿过矿场的中心区，朝一栋她从没进去过的建筑走去。
那栋建筑和矿场其他地方的灰暗粗砺截然不同，石墙打磨得光滑平整，窗台上甚至放了几盆说不上名字的绿植。
她穿过走廊，脚下的地板从粗粝的矿石变成了打磨过的石板，空气里里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熏香。
侍从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