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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宽敞，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卷宗和矿石样本，一张宽大的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花满月和阿糜，那是一个时云峥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有着人类女性的上半身，皮肤是深棕色的，头发编成无数根细密的长辫垂在脑后，每根辫梢都缀着一颗不同颜色的宝石碎粒，随着她翻看卷宗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紫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象征身份的家族徽章。
但她的下半身是蜘蛛，八条修长的节肢从长袍下摆伸出来，每一条都覆盖着细密的深褐色绒毛，末端的爪子微微弯曲，稳稳地撑在地面上。
她的八只眼睛排成两列，额头正中央那两只是最大的，此刻正低垂着，专心致志地扫着卷宗上的文字。
时云峥在门口站了一秒，脑海里的惊喜像被冷水浇了一下，迅速冷却成警惕。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失落和戒备都压下去，换上了一个平静的、不卑不亢的表情。
“贵人，请问您找我来是？”
那个蜘蛛人从卷宗上抬起头，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的欣赏。
然后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里嗡嗡地震出来，把桌上几张纸都震得飘了一下。
“我是此处的矿主，德利拉！时云峥，我之前就看过你的直播，非常看好你啊！快坐快坐，我们聊一会儿。”
她伸出修长的前肢指了指石桌对面的椅子，动作随意中带着几分真挚的热络。
时云峥没有拒绝，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对上了那排亮晶晶的眼睛：“原来如此。”
德利拉把卷宗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倾。
那八只眼睛在不同的角度同时聚焦在时云峥身上，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倒像是一个资深的观众终于见到了追了很久的主播本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好奇。
她看了两秒，突然叹了口气：“时云峥啊时云峥，你做苦役可惜了呀。”
“你那个直播我追了好多场，中级角斗场那场我看了不下十遍，你那个时间静止的时机掐得也太准了，观众席上那帮老家伙全在押你输，你猜怎么着？”
“……我押了你赢，赚了不小一笔。”
她拍了拍桌面，八条腿中的一条在地板上轻轻一跺，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惋惜：“你为什么不选择成为伊甸园高等公民呢？”
“……”时云峥沉默了一瞬。
然后平静地开口：“我答应过蓝星的天道意志，不会选择献祭星球。”
德利拉没有像她预料中那样皱眉，也没有像漆姑那样露出可惜无奈的表情。
她的八只眼睛反而全都弯了起来，她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
她的笑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等她笑够了话风忽然一转，语调从方才的热络变成了引诱和试探：“你做苦役确实是可惜了……”
那八只眼睛在不同的角度盯着时云峥的脸，像是在观察一件极具投资潜力的货物：“按照规定呢，你是不能离开这个星球的，规矩就是规矩，这个我改不了，但是做点别的，你看可以吗？”
时云峥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抬起眼和德利拉对视：“矿主，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德利拉的前肢在石桌上轻轻一敲，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但那个笑底下开始浮现出某种更老练的算计，是商人看到好货时的精明，也是赌徒看到好牌时的兴奋：“这座星球的中央，有一个斗兽场。”
斗兽场。
时云峥立刻就明白了，和神明游戏一样性质的地方，把人和兽关进同一个笼子，用鲜血与惨叫来取悦观众，用生死一线的刺激来填满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无聊的午后。
她在这里做了几天苦役，对现状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评估：挖矿的人等级都不低，六七十级是常态。
普通人去斗兽场是送死，但对她这样曾经在神明游戏中拥有超过两兆粉丝的主播而言，反而比挖矿更划算，至少那是她擅长的东西。
至于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频繁透支潜力，会不会在某一场战斗中再也站不起来，那可就都是未知数了。
果然，德利拉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判断。
蜘蛛矿主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像是在推销一件物美价廉的商品，八条腿在地板上轻轻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们这里挖矿的等级都不低，但是普通人去了斗兽场就是送死，我不妨告诉你，很多罪犯会争着抢着去，比挖矿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八只眼睛在不同的角度同时闪烁着精明的光：“去那里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伤药，好一点的住宿条件，还有伙食，你觉得怎么样，时云峥？”
恐怕早就想让她去了，专门让她挖两天矿吃一吃苦头，好用这些廉价的条件来引诱她。
说是让她选，其实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她现在不过是仰人鼻息的苦役，而面前这位是矿场的主人，也是这颗星球的星球主。
她目前承担不起得罪她的代价。
时云峥平静地抬起眼：“好，我答应。”
……
时云峥被带出矿场的那一刻，脖子上一凉。
一个黑色的项圈扣了上来，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感光滑而冰冷，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本能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项圈表面细密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闪，又迅速归于沉寂。
时云峥皱了皱眉。
毫无疑问的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控制苦役的手段，或许是压制灵力，或许是防止逃跑，或许是单纯地提醒她此刻的身份。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恼怒，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质问。
她只是垂下眼睫，把手从项圈上放下来，继续跟着看守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