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没有用,质问也没有用,她现在是仰人鼻息的苦役,而给她套上项圈的人是这颗星球的星球主。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
她只是暗暗咬了咬牙,把这份不适压进心底。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离门,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矿场里无处不在的磁场干扰减弱了,那种经脉被灌了水泥的滞涩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空间,可以打开了。
时空撕裂者的刀柄在空间里轻轻一震,像是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猎豹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受到刀灵晚绯宁在她意识深处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带着不满的嘟囔:“憋死我了。”
时云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位矿主真是好算计,钱全让她挣了,武器还得让苦役自备。
斗兽场不用提供装备,不用维护武器,只需要提供一个笼子和一个观众席,就能把一场生死搏杀卖出天价。
她甚至能想象德利拉坐在她那间摆满卷宗的房间里,用八只眼睛对着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厚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头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响。
门缝里漏出刺目的白光,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直到将她整个人吞没。
时云峥走进去。
斗兽场的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大。
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地面是压实的暗红色沙土,那颜色不是染的,是无数场战斗之后,血一层一层渗进去、干涸、又被新的血覆盖,反复浸染出来的。
场地边缘竖着一圈高耸的金属围栏,围栏上方是一层透明的空间结界,把斗兽场和观众席完全隔绝开来。
她能看见观众席上层层叠叠的人影,能看见他们张合的嘴和挥舞的手臂,但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那道结界隔绝的不只是内外,更是生与死。
外面的人是来看戏的,里面的人是在搏命的。
一个身后背着两片蝴蝶翅膀的虫族男人悬浮在半空中,翅膀上斑斓的鳞粉随着他说话的节奏簌簌飘落,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斗兽场,热情洋溢得像是婚礼司仪在介绍新郎新娘。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的压轴好戏!我们斗兽场,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名字!她曾以凡人之躯在神明游戏中杀穿重围!她曾在伊甸园军事学院以全科第一的成绩让所有质疑者闭嘴!她曾在青丘拍卖会上当众斩杀黑暗精灵王子而面不改色!她就是——蓝星人类,神明游戏超过两兆粉丝的传奇主播,时!云!峥!”
这些说的都是时云峥曾在星际网上激起的大新闻。
观众席上的声浪骤然炸开。
结界隔绝了声音,但时云峥能看见他们站起来的身影,能看见那些挥舞的手臂和翕动的嘴唇。
“今日对战一头域外天魔,比赛绝对有看头,不会让诸位尊贵的来宾失望!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在我们斗兽场的首秀!也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尽情观赏比赛——下注通道已经开启,请把握好时机!”
观众席上,一个穿着考究的老年蜥蜴人用爪子敲着栏杆,冷笑了两声:“真是蠢货,好好的高等公民不做,来这儿跟一头畜生拼命,我见过不识好歹的,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同伴接话,眼睛盯着下注界面,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两下:“你一会儿下注什么?”
“当然是下注她死,你没听说吗?今天放出来的可不是普通货色,是一头域外天魔,据说是完全发狂的那种,那种东西见什么杀什么,上次放出来的时候把三个七十级的角斗士一起撕了,要不是有空间结界,血都得溅前排观众一脸。”
老蜥蜴人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另一侧,一个年轻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下注界面,犹豫了一下,把筹码划到了时云峥的名字上。
她旁边的同伴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疯了?那可是域外天魔!”
“你不知道,”年轻女人摇摇头,目光落在场内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我之前看过她的直播好多场,她总是能创造奇迹,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她要死的局,她都活下来了,不只是活下来,是赢。”
“那是神明游戏,规则不一样,这里可没有什么系统奖励,也没有什么补给包,这里只有生和死,你看看她,精神萎靡!一看就没休息好,这种状态下去打域外天魔?不是找死是什么?”
“此处的矿场主倒是会做生意。”一个苍老的声音插进来,是一个面容精瘦的虫族老者,他的复眼里倒映着场内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把时云峥拿来做噱头,这可是个摇钱树,首秀的赔率已经开到一赔三了,你们知道这一场能赚多少吗?”
观众席上的声浪越来越密,议论声、争吵声、笑声、下注的提示音混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
而这一切,时云峥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站在场地的入口处,手里握着时空撕裂者的刀柄,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的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有东西在动,能够明显感觉到一团不明物质在涌动。
就像是一团被塞在笼子里的黑色液体,正在从栅栏的缝隙里挤出来。
当铁栅栏完全升起时,它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它的身体是一团不断翻滚、扭动的黑色半流体,表面鼓起无数气泡又破裂,每一个气泡破开时都逸出一缕暗紫色的雾气。
它有一团蠕动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色物质。
但它有嘴。
一张巨大的、从上裂到下的竖口占据了它身体正面的三分之二,裂口边缘嵌着三四排错乱的牙齿,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那张嘴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