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矿场的时候空间被磁场完全压制打不开,这些东西只能在她隐藏的空间里放着。
现在空间已经能用了,她没有在外面暴露任何异常,在斗兽场这种地方,这些补给就是她的命。
时云峥把解毒针剂扎进左臂静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肩膀上那些暗紫色的蛛网状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褪色收缩,像是被墨水浸染的宣纸遇到了清水。
她靠在椅背上等了一分钟,等到指尖的麻痹感完全消退,才拿起那支恢复药剂拧开瓶盖灌下去。
温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温和而强劲的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四散开去。
肋骨断裂般的钝痛逐渐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酸胀,后背磨掉的那片皮肉在药力作用下开始发痒。
那是新肉在生长的信号。
脖子上的灼伤还在一阵一阵地刺痛,时云峥又取出一支药膏,对着水槽上方那片勉强能当镜子用的破玻璃片,用手指蘸着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项圈下方的灼痕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刺痛被清凉取代,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撕开那包红烧牛肉面的包装。
调料包、酱包、蔬菜包……还是蓝星的老配方,连包装袋上的图案都没变。
她看着那个印在袋子上的熟悉商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极淡地弯了弯。
这是开基础宝箱的时候,开出来的补给包,那时候她还在嫌占地方,本着不想浪费的想法,以后有空的时候给其他人。
因为她的嘴被养刁以后,已经很久不吃这种东西了。
这里连热水都没,她就把面饼掰碎了干吃,调料包只撒了半包。
其实有点咸,但这是在蓝星的土地上晒出来的盐,是在蓝星的土地上长出来的麦子。
她一口一口地把碎面饼嚼完,把剩下的半包调料和蔬菜包小心地封好塞回空间里。
在这里,任何一点来自蓝星的东西都是不可再生的奢侈。
她又拿出了一些肉干,不过这不是蓝星的,是伊甸园的风味特产。
临走的时候,花满月在替她整理物资的时候往她空间里塞了一整箱:“路上饿了吃。”
她当时笑他怎么跟送小学生春游一样,花老板只是红着耳尖没理她。
花老板真是贴心啊。
肉干咬起来有些硬,带着一丝极淡的果木熏香,似乎是青丘的特产。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每一口都像是在用味蕾确认。
确认在这个矿尘和血腥地之外,其他人还记得她并且期待她回去。
吃完了,她把所有包装纸拢在一起,指尖弹出一朵极小的灵火,瞬间烧成飞灰,灰烬倒进水槽里冲得干干净净。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重新检查了一遍门闩,把那几个廉价的药瓶从空间里取出来,整齐地摆在床头小桌上,拧开其中一个的盖子,倒掉一点药液在水槽里,让空气里残留一丝那种浑浊的苦味。
然后把桌子上的那些饭食放进空间。
最后她把被子抖开铺好,那把椅子推到门背后卡住,才终于躺下来。
枕头硬邦邦的,被子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消毒剂气味。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忽然有点难过。
在这种安静的时刻,在所有战斗和疼痛都暂时退场之后,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单纯的难过。
如果是长生看到这盘饭,大概早就撸起袖子冲出去和蜈蚣人主管干架了吧。
邪恶小辣条向来脾气火爆,要是他看到那个蜈蚣人把药扔在地上,看到他的时云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被电得浑身发抖,他一定不会忍。
他一定会冲上去,哪怕打不过被电到死也会梗着脖子干架。
咱们的邪恶小辣条搞不好都不知道“隐忍”两个字怎么写。
时云峥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幸好没带他们来,幸好。
时云峥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到体内的药力正在一分一分地修复今天撕裂的肌肉和震伤的骨骼,肋骨和后背的钝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时云峥已经没有心思思考明天的比赛了,她心里开始冰冷的计算物资的消耗。
昨天一场战斗就消耗了一支高级恢复药剂、一支解毒针剂和一份外用药膏。
空间里面确实有不少物资储备,但那些是按照‘日常消耗’来准备的,不是每天都有‘生死战’的标准准备的。
如果都按照今天的这个强度,空间里面的各种药剂肯定是撑不过两周的。
食物倒是能撑更久一些,但是如果没有药品补给的情况下,她迟早会被一场接一场的战斗活生生耗死在这个斗兽场。
一定得找机会出去。
这个念头出现在时云峥的脑子里面盘旋了很久。
……
第二天,斗兽场的铁栅栏再次在她面前缓缓升起。
阳光从穹顶的裂缝里斜斜地劈下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光带。
她踏入场地,脚下的暗红色沙土被重新翻整过,昨天她滴在上面的血已经被铲走了,新铺的沙土松软而干燥,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女士们先生们!”蝴蝶翅膀的虫族主持人又悬在了半空中,鳞粉在灯光下洒成一片斑斓碎星,他的声调比昨天更加高亢,像在用音量来弥补昨天那场惨烈战斗给观众带来的审美疲劳。
“欢迎来到我们的斗兽场!今天,我们的人类角斗士时云峥将迎战来自贝利星系的——贝利蜂人!!”
铁栅栏对面的闸门轰隆隆地升起来,时云峥看到了她今天的对手。
对方也是‘人’?是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灵吗?
那是一个比她的体型大出整整两倍的生物,它的四肢是细长而多节的,关节处生着倒刺般的刚毛,每一根刚毛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它的背后张开两对半透明的膜翅,翅膀上布满了细密的脉络,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光斑。
这个对手竟然有一张人脸。
这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部分,这似乎不是一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