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付了钱,将药剂小心地收进随身背包。
一万两千星际币,她付得面不改色,仿佛一位天生得体的贵族小姐。
她又拐进一家螳螂族开的药材铺,老板的前肢像两把折叠的镰刀,收在胸前擦拭着药碾子,复眼看到有客人进来,镰刀状的前肢互相摩擦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磨刀的沙沙声:“买什么?”
时云峥扫了一眼货架,用手指了几样东西:“基础恢复药剂六支,解毒针剂三支,止血药膏两罐,再来两卷灭菌绷带。”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没有口服的营养补充剂?蛋白质粉或者复合维生素片之类的。”
螳螂老板用前肢从货架上把东西一一夹下来,排在柜台上,复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一百二十星际币。”
“八十。”时云峥面不改色。
螳螂老板的前肢顿了一下,镰刀的刃口在灯光下闪了闪:“我这都是正规药厂的货,比矿场配给站那些破烂强多了,一百一,不能再少了。”
时云峥微微一笑,翅膀不经意地舒展了一小截,蓝色的鳞粉从翅膀边缘簌簌飘落:“老板,我可是诚心买,您这瓶子上的标签连生产日期都没印全,八十五,凑个整。”
螳螂老板的复眼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蓝色大翅膀,镰刀状的前肢在柜台上轻轻一敲:“成交。”
时云峥又拿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
长得好看的人确实可以受到一些优待,这张脸是按照蜈蚣人擦边视频上捏的,虽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捏的不是特别像,但是也在虫族审美里面是非常好看的类型了。
东西的确不贵,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两百星际币。
这个星球物产贫瘠,物价却低得离谱,大概是因为矿工的消费能力太有限,卖贵了根本没人买。
她出了药材铺,又拐进隔壁一家甲虫族开的杂货店。
这里的东西更杂更全,压缩军粮、罐头、营养粉、维生素片,还有各种看不出原材料的干货。
甲虫老板的壳在灯下反着暗绿色的光,趴在一堆货物中间,懒洋洋地用前足拨着一个算盘似的计数珠。
时云峥拿了两大罐蛋白质粉、一箱复合维生素片、几包压缩军粮和两袋高热量营养棒。结账的时候,甲虫老板用触角碰了碰她放在柜台上的东西:“你买这么多营养粉干什么?家里有幼虫?”
时云峥面不改色地接话:“对,好几个刚孵化的幼虫,吃得多。”
甲虫老板的触角晃了晃,语气里多了一丝同族之间的理解:“幼虫确实能吃,收你九十,再送你两包钙粉,幼虫长壳要用。”
时云峥道了声谢,付了钱,把东西收进背包。
她不敢用空间,街上人来人往,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蹲着便衣看守,或者是她哪个不长眼的粉丝认出这个空间装备。
她扛着背包又跑了好几家店,每次都只买一点,绝不让任何一个老板看到她采购的全貌,辗转几个街区才把清单上的东西凑齐。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只胖乎乎的蚕蛾,正坐在一堆布匹中间,一边吐丝一边缝衣服,动作娴熟得像是机器。
时云峥想了想,空间里有近十套系统出品的作战服,不缺装备,但那都是神明游戏的制式服装,在矿星这种地方穿出去太扎眼,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空间”。
她现在需要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换洗衣物,以及防辐射的矿场必备装备。
“防辐射的工装有不?”她问。
蚕蛾老板抬起头,两只羽状的触角微微翕动,声音柔柔细细的:“有的,这边,女款男款都有,还有加厚款的,能挡双倍辐射。”
时云峥挑了两套防辐射工装和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给自己和江枫各一套。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一排小孩衣服上,灰扑扑的,款式也很普通,就是最基础的童装工装。
她想起了江枫身后那个怯生生探出脑袋的小女孩,那双湛蓝色的狮耳,辫尾那两截褪色的布条。
那是陨石的妹妹,也是玛雅·海因里希领袖的女儿。
江枫把她养得很好,但穿得实在寒酸。
她伸手翻了翻那排童装,拿了两件小号工装和一件稍厚的外套,又另外配了两双小孩穿的耐磨短靴。
想了想,又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两小包幼兽营养粉和一袋钙奶片,之前在甲虫族店里没买,是因为这边的婴幼用品更全。
蚕蛾老板把这些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用粗纸包好,声音轻柔:“给孩子买的?”
时云峥付了星际币,把纸包收好:“对,给孩子带一点。”
在街上又转了一圈,她看见路边有蚁族商贩推着车卖一种灰扑扑的块茎,闻起来有股烤熟的淀粉香。
她上去问了问价,便宜得吓人,于是又买了半袋。
这些东西江枫都能吃得着,他在矿场里干的活比她还重,就靠那点黑面包和稀汤撑着,一个准神级别的狼族少年,瘦得手腕骨都支出来了。
她大概算了算,除昂贵的药剂之外,这些所有基础物资加起来花了不到两千星际币。
对于她身上五百万的巨款来说,这些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在这个物价低廉的矿星上,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暴露她有钱。
她每次掏钱都尽量用零钞,绝不让任何一个老板看到她身上带着大量的星际币。
回去的路上,她拐进一条小巷,避开所有监控探头,解除生物拟态,把宝蓝色的长发和蝴蝶翅膀收回去,重新变回那个黑色短发、面色冷淡的人类苦役。
她把采购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又取出几套衣服和一些医疗用品,裹进一个不起眼的粗布袋子里拎在手中。
然后拉上背包拉链,朝矿工宿舍的方向走去,她还得去看看江枫。
江枫其实人不错,一个寡夫还带着一个孩子,能帮就帮吧,这年头好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