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矿场的路上,时云峥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她靠在一面布满裂纹的石墙上,闭上眼睛,精神力沉入左臂那颗不起眼的小痣。
这颗小痣在她身上待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但它并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它是“芥子纳虚纹”,一件从神明游戏的公路上开箱得来的空间装备,可以附身于宿主的皮肤,化为胎记、纹身、小痣,甚至是一根头发。
当初在公路上开出这个装备的时候,她只觉得等级高、空间大。
现在想来,这个实用的设计简直救了她的命,因为如果是一件首饰或者是戒指,恐怕早就被人撸下来了。
但现在不够,这颗痣虽然隐蔽,却终究是固定的。
如果有人把她抓住,从头到脚用高精度灵能扫描,一颗蕴含空间波动的“痣”是藏不住的。
她必须更小心,把这件装备藏的更加隐蔽一些。
时云峥抬起手,指尖点在左臂那颗痣的位置,灵力从指腹缓缓渗入皮肤。
芥子纳虚纹在她的意识中轻轻一震,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然后开始缓慢地移动。
它沿着皮下组织一寸一寸地上移,穿过肩膀、锁骨、脖颈,最后停在了她的头皮上。
她感受到那枚空间装备在她的发根处微微发烫,然后迅速冷却,形态重新稳定。
她对着巷子里一块碎玻璃照了一下。
那根头发和周围的头发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都是黑色,并且时云峥调整成了同样的粗细,同样的光泽。
时云峥不放心,她抬手摸了一下,触感也是完全普通的发丝。
然后她又加了好几层封印。
准确来说并不是封印,她用物质形变天赋将发根与空间装备的连接点完全融合,再用灵力反复冲刷,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直到那根头发无论从哪个角度感应,都和其他头发一模一样。
就算有人用高精度灵能仪器扫描从头扫到脚,也不太可能从几万根头发里单独挑出这一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太可能出现高精度灵能仪器,那是伊旬园才有的设备,就算真的有,估计也是给矿主这样的贵族服务的,不可能用来扫描一个苦役,但是谨慎总是没有坏处的。
时云峥坐到这里终于满意了,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个空间是自己唯一的倚仗了,是绝对不能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的。
这里面不止有武器、药剂、食物,还有她从蓝星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以及将近五百万星际币。
这些钱是在当时回蓝星的飞船上,她就把系统数字账户全部提了现,换成了实物星币码放在空间里,整齐得像个微型金库。
因为这些钱本身的来源是劫掠黑暗精灵王庭的贡品,厄龙替她折现转账,属于见不得光的灰产。
如果回到神明游戏被直播,一旦被有心人顺着账户流水查过来,麻烦只会比现在更大。
她当时确实是害怕极了,星际币的数据万一被沉迷游戏的观众发现端倪,是会牵连蓝星,所以才做了这些举动。
这个举动在无形当中帮助了自己,作为苦役,没有被没收这些财产。
她重新背上背包,朝矿工宿舍区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规划接下来两天的任务。
首先,她要先把把东西给江枫送去。
第二,研究矿场外围的巡逻规律。
第三,查清主港口的星舰班次,如果能弄到一张假身份船票,逃跑就不是幻想。
她已经有了一个蝴蝶雌性的假身份,这可是仲裁庭理事赠予的天赋,制造是神明创世的演变天赋,衍生出来的生物拟态能让她在外形上瞒过所有非深度扫描的安检。
现在她还缺一样东西:对这颗星球的完整地图和情报。
但她不算很急,还有两天呢,先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
时云峥在矿工宿舍区找到江枫的时候,他正蹲在石屋门口,用一块磨得极薄的石片给黛丝汀削一根小木簪。
那个小女孩的辫子长长了,而且狮子族的毛发有些膨胀,即便是营养不良小女孩的头发也是有点儿炸开的,之前那两截褪色的布条已经有些扎不住碎发。
江枫寻思着给她做根簪子,虽然木头是矿道里捡的边角料,但他磨得很用心,簪尾已经光滑得泛出了淡淡的木纹光泽。
时云峥站在他面前,把那个粗布袋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个,我买了一些东西给你们。”
江枫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他的狼耳微微向后抿了一下,气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江枫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尾巴在身后僵直地垂着,语气里有一种被触碰到底线的紧绷:“这些恐怕是花了不少钱的吧,我不会要你这些东西的,我也还不起。”
带着孩子的寡夫果真是情绪敏感,不太好哄。
时云峥有些无奈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没有把那个放在地上的袋子拎起来。
她在江枫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胳膊肘放在腿上:“……我又没有叫你还。”
时云峥朝屋里看了一眼,海因里希那个小女孩正趴在门框后面,两只圆圆的狮耳从门框边缘支出来,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袋子。
小女孩看见时云峥在看她,耳朵‘嗖——!’地缩了回去,可毕竟是孩子,估计是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过了两秒又慢慢探出来看她。
“你可以不要这些东西,孩子总得需要吧。”
时云峥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江枫:“这是防辐射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普通的吃食,不算很珍贵,也不值钱,是我在斗兽场,客人们觉得我打得不错,给的小费买的。”
其实斗兽场里面确实有小费和打赏。
她在场上瞥见过观众席上有人往台上里扔打赏,数量和面值似乎还不少,只是那些钱当然一分都没有到她手里。
她说这个谎的时候面不改色,语气坦荡得像是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