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们就会放过我们的,玛雅已经死了,玛雅已经死了!这是她唯一的女儿,我对不起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不会的……就算我们已经屈服,就算我们已经活的连狗都不如,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反抗就是原罪!”
那个原本热情善良的少年已然精神失常。
“不不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去赌,我不应该坐在那张桌子前面,我应该直接带着她跑,跑不掉就一起死,也比现在好……”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他不断哭嚎着反复诉说自己的痛苦。
“可是她那么小,她那么小啊!我的女儿还那么小,她还那么小啊!神啊!她跟着我以后几乎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她连矿星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都没见过就被充作苦役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我们黛丝汀一直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她多么听我的话啊,我的女儿多么聪明啊,我教她认字,她一边就学会了,她比我聪明多了,我的女儿,她是SS级的天赋啊,她甚至来不及发挥她的天赋,是我,是我对不起玛雅”
“她总是问我,爹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我说快了快了,爹爹很快就能攒够工分,带你去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我骗她的,我一直在骗她,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机会!”
他用后脑勺反复撞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板房并不太结实,接近准神境的江枫的每一次撞击都让板房的墙壁簌簌地掉下灰来。
“咚咚咚——!”
然后他开始祈祷,不是那种冷静的祈祷,而是一种语无伦次的、近乎痉挛的呼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去抓一根早已断裂的救命稻草。
“赞美上帝!赞美上帝!……上帝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我的女儿,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不应该去赌,我不应该去赌……上帝啊,他们都说你是慈悲的,你是万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向你祈祷,我向你下跪,我向你臣服!原谅我的罪过吧!”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让她活着!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你在不在?你到底在不在……你说话啊!”
时云峥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拳打在他脸上,她出手极快极准,正中他的颧骨。
江枫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沿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喃喃自语终于停了,涣散的瞳孔极慢极慢地重新聚焦,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时云峥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指节上沾着他嘴角的血。
她的兜帽在刚才的动作里滑落了,露出那张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被矿尘和辐射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脸。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溃烂的伤口上:“你大爷的,还在说什么赞美上帝?!上帝不会救你,你还不明白吗?你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膝盖,看看你面前这堵墙,你磕了多少头,求了多少人,有一个人来救你吗?没有!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她往前逼了一步,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你现在这个样子,黛丝汀还在黑帮那里关着,她才十岁出头,忍受痛苦等着你去救她。”
“她还没死呢!江枫你想让她看到的是你这副样子嘛?你想让她以为她爹放弃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救她了,是不是?!”
江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涣散了太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个极细微的、颤抖的光点,像是溺水的人在沉到底之前忽然看到了一只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哽咽的气音。
“我会帮你救出她,但是我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江枫,我不管你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疯了,像个人一样给我站起来,你是智慧生灵,不要像个爬虫在地上扭来扭去!”
时云峥松开他的衣领,把他放回墙角,站起来转身。
厄龙靠在门口看着。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厄龙开口:“其实习惯就好了,时云峥,底层的奴隶和苦役就是这样的,比他死得更惨的,不在少数。”
时云峥抬起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火在烧,怒气在不断积攒快要到了临界点。
“从来如此,便对么?”
时云峥从他身侧走过扔下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已经把所有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我跟你们走。”
“但有两个条件,我要矿主德利拉还有马修的命,临走前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我知道现在动手我们跑不掉,我要在你们安排的那一天,在撤离之前,我要亲手做完这件事,还有我要救黛丝汀,我要那个小女孩活着走出黑帮!”
时云峥回到矿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刚把囚室的门闩插上,还没来得及把罩袍脱下来,就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节肢在石板地上蠕动的窸窣声。
那个蜈蚣人主管连门都没敲,直接从外面把门推开一条缝,几十对细足在门框边缘蠕动了几下,探进半张脸。
他最近已经很少主动来找她了,上一次还是几个月前通知她比赛频率降到五天一场。
今天忽然亲自登门,时云峥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时云峥,明天有一场比赛,你准备一下。”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通知她明天食堂的汤里会多放几片菜叶。
但时云峥注意到他的螯肢正在互相摩擦,频率比平时快。
那是他在兴奋。
只有在他对某件事格外期待的时候,那对螯肢才会这样不由自主地互相搓动……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不是还有两天才到排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