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时云峥重新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被淬炼过的、冷到骨头里的恨意。
恨是好东西,恨能让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有走下去的动力,恨能让人在全世界都告诉你该放弃的时候还能死死咬住不放。
这份恨意她不会让任何人剥夺,会让它成为自己接下来每一步行动的动力。
时云峥沉默了很久。
手术台上黛丝汀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阖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了一道暗色的阴影。
曼波斯尔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狮崽带着呼吸器努力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幼崽的额头,那层细软的胎毛是浅金色的,和她母亲的耳尖一模一样。
“你们找到办法了?”
“找到了。”曼波斯尔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飞船上的晚饭是什么:“杀掉所有参与创造神明游戏的神明。”
“都有谁?”
曼波斯尔特把襁褓换到另一只手臂上,动作轻而稳,然后报出了那份名单。
那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名单,但他念得很快,快到他怀里的小狮崽被他的语速吓得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背一份已经烂熟于心的死亡名单。
“仲裁庭001——灵晖帝君。”
“仲裁庭003——漆姑。”
“仲裁庭008——神圣龙王。”
“前面几个你很熟悉了,还有旧神联盟的四位:
仲裁庭004门之匙——克罗斯蒙。
005繁育之母——莎泥·古拉丝。
006旧日支配者——克苏鲁恩。
007千面之神——奈亚拉提。”
“以及天使护卫队全员。”
时云峥在心里跟着他一个一个地数。
七位仲裁庭理事,外加一整个天使护卫队。
有些她听说过,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
灵晖帝君是整个仲裁庭的最高统治者,漆姑是曾经赠予她物质形变天赋的老师,神圣龙王是龙族的始祖,奥菲莉亚的血脉源头。
而旧神联盟那四个名字,似乎每一个都代表着比仲裁庭更古老、更深邃的势力。
她想起自己在伊甸园军事学院的图书馆里翻过的那些禁书目录,想起迭戈教授在讲到旧神时压低的嗓音和闪烁的蓝色火目光,想起伊莎贝拉在偶尔提到旧神联盟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
这真的是让人绝望的阵容。
绝望到她忽然对起义军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这些人早就知道这些名字,早就知道这场战斗的终点在哪里,却还是选择了举起义旗。
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没有放弃希望,还能明目张胆地、义无反顾地反叛,真是令人敬佩的勇气。
“天使护卫队全员都参与了创造神明游戏?”
“他们没有参与创造。”曼波斯尔特讽刺道。
“但天使护卫队的全员都是神明游戏的受益者,也是这个体系的忠实拥护者。”
“他们在千蜕星上驻守,一个是因为那座矿星上的矿石确实很值钱。”
“另一个原因,是那颗矿星上关押着大量像黛丝汀这样的领袖子嗣和家属,他们当中有很多天赋极高的人,在困苦磨砺之中仍能不断突破。”
“比如江枫,他看起来年纪就不是很大对吧?但已经是准神之列了,这样的人在千蜕星上不止他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半分:“他们驻守的目的,就是把所有有潜力冲击神级的个体,在刚刚成神的那一刻,利用神明游戏的规则级力量就地压回准神,就像你今天遇到的那样。”
“那个棕发的天使叫拉结尔。”
“准确来说,天使们只需要向神明游戏发出一个信号,你的神格不是被他夺走的,是被神明游戏的标记在成神的一瞬间自动抽走的。”
“他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发出信号后,确保这个过程不受任何干扰,然后享受了一下你从高处跌落时的表情。”
时云峥想起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黏腻的、审视艺术品般的玩味,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迫自己把这个画面暂时按下,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名字:“那佛主呢?”
曼波斯尔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尊重。
“佛主是个例外。”
他说:“他是在两万年前突然崛起的,从出现那天起,他就拥有强大到离谱的双神位——因果和梦魇。”
“而且他不是神明游戏出身,宇宙中现存的所有神明里,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人是完全不靠神明游戏成长起来的。”
“但佛主就是那个例外,他的力量来源、神位来源、崛起路径,到现在都没人查得清楚。”
“他是鹿族兽人出身,却拒绝承认自己是兽人,还亲手割下了自己的鹿角,把身上所有能辨识的兽人特征一一剔除,逢人便说自己是人类。”
“人类在星际中的地位有多低我就不说了,所以所有兽人对他非常不满,坊间关于他的传闻没有几句好话,不过他自己好像根本不在乎。”
“他真的非常强,强到离谱,简而言之,是因为大家都打不过他。”
“啊啊——!”怀里的小狮崽不知为什么不安地叫了一声。
曼波斯尔特把襁褓轻轻晃了晃,那只皱巴巴的小东西打了个微弱的呵欠,然后又安静下来。
曼波斯尔特放轻声音,像是怕吵醒她:“他和福音教的关系也很让人迷惑,福音教时而支持他,时而不支持。”
“但是一旦佛主被人重伤快死了,所有福音教徒就会全力出手救他,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