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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没有问任何人“繁星去哪了”。
她只是在开会时偶尔往右边多看一眼，在吃完饭走出食堂门口时多站片刻，像是在等什么人从角落里冒出来递一杯温度刚好的茶，然后才想起来递茶的那个人已经不来了。
这些细微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长生还是察觉到了。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菌菇，墨绿色的竖瞳往上翻了一下，用一种极其熟练的阴阳怪气语调哼了一声：“看什么看，看某人又没来？”
时云峥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菌菇：“我在看天气。”
“看天气？”长生支着脑袋，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嚼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虚伪的谎言。
然后他嗤笑一声，墨绿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屑：“现在又不是在公路上，哪还有什么极端天气，你看天气看得都快把食堂门槛踩出坑了，每天往门口一杵跟个望夫石似的，还不承认。”
“……”时云峥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长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菌菇，把一块菌菇翻来覆去地碾，像是在碾什么让他极其不爽的东西：“哼，惯的他，哪个也没有他这样，又作又怪，还没有陨石听话呢，依我看，吊起来抽一顿就老实了。”
时云峥的筷子停在半空，转过头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震惊：“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有吗？”邪恶小辣条撇撇嘴，把碗里那块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的菌菇夹起来塞进嘴里，理所当然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对你。找个男人不就是要听话的，宇宙无穷大，两条腿的三条腿的四条腿的男人都好找，作吧，切，谁稀罕似的，臭狐狸拿乔什么呢！”
长生说这话说得半点不心虚。
在他有限的几年人生经验里，喜欢就抢，不喜欢就丢，老纠结什么，不如多吃两口饭。
矫情拿乔什么？在邪恶小辣条看来，不老实的男人就是该吊起来抽一顿才是。
“不许这样说话，更加不许当着繁星的面这样说话。”时云峥有些无奈，伸出手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切！”长生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被弹过的额头，继续吃他的饭。
直到几天后，李宴清在每周例会上随口提了一句：繁星接了一单去边境贸易中转站的长期谈判，大概要去一段时间。
时云峥正在翻看数据板的手指停了一瞬。
“……”
时云峥抬起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问一个毫不相关的日程安排：“什么时候走的？”
李宴清翻了翻日程记录，语气平稳而简洁：“报告领导，繁星今天下午出发。”
时云峥把数据板合上，站起来，会议还没结束就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
长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珠子跟着时云峥的背影一路转到门口，然后往李宴清那边凑了凑。
小辣条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重大情报的语气悄咪咪地说：“我就说他俩肯定吵架了。”
李宴清正在整理会议记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她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笔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继续记录刚才未完的议题要点。
长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往她那边凑了凑：“李宴清，你不觉得吗？时云峥刚才那个表情……”
李宴清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回去。
她是绝对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议论时云峥的私事的。
不是因为不关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太清楚身居高位的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引用、转述、甚至录音，所以在这方面从来滴水不漏。
从特殊行动处到蓝星联邦，她跟了时云峥那么久，替她挡过明枪，也替她防过暗箭，而这层防护里最坚固的一道，就是她从不把领导的个人生活变成桌上的谈资。
长生能说，李宴清可不能说，如果被录下来，时云峥搞不好第二天就把她直接换下来，她坐到这个位置上可不容易，无数人虎视眈眈看着她。
长生悻悻地缩回去，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人真没意思透顶”。
李宴清翻过最后一页会议记录，合上数据板，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
经过长生身边时停了一步，语气温和交代：“长生，下午的零件排期表记得在五点前交到工坊。”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其他人，散会！这几天是急单，辛苦各位抓紧时间各忙各的。”
然后她直接端着数据板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石径上，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
繁星正在住处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就只带了那几件长袍和达蒙硬塞进储物空间里的一些小零食，走的时候同样轻装简行。
他把最后一件月白色交领长袍叠好，放进储物袋里，拉上系绳。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磨蹭，事实上他确实在磨蹭。
他当然在等时云峥，男人太主动会不值钱，这是他在某本蓝星古籍恋爱指南上看到的金句。
繁星简直深以为然，并且严格贯彻执行。
他抬起头，时云峥站在门口。
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来找他，小狐狸每天都在想，想她什么时候会来，想她来了之后自己要说什么，想她如果让他留下来他要怎么回答。
他甚至在脑子里排练过好几个版本的开场白，但此刻她真的站在门口，他却只是垂下眼睫，把那些排练过的台词全部咽了回去。
“为什么接这单？”时云峥问，语气平静，但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繁星拉上储物袋的系绳，抬起头看着她，表情还是有一些控制不住的失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光，只是比平时淡了几分：“方舟星需要这笔订单，漆蛇的工坊排期很紧，这批零件如果不能按时交付，明年的合同都会受影响。”
他说得有理有据，语气得体，像是在谈一桩纯粹的商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