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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矿区回来以后，繁星开始躲她。
这件事发生得悄无声息，像方舟星上那些荧光藤蔓在夜里不知不觉地合拢花瓣。
第一天早晨，时云峥走到谷地入口时没有看到他。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想可能是自己起晚了，或者繁星直接被漆蛇工坊的人临时叫去帮忙——他最近和漆蛇的工匠们混得很熟，那边工期紧，临时拉他去审合同也是常有的事。
康大娘正好端着一屉刚蒸好的糕饼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热气腾腾的桂花香味隔着好几步远就飘了过来。
康大娘探头往谷地入口张望了一下，顺口说了一句：“那嘴甜的狐狸崽子今儿怎么没来，怪想他的。”
时云峥接过一块糕饼，咬了一口：“可能有事吧。”
“这已经是最后一轮糕饼了，其实我是给繁星留的。”康大娘把蒸屉搁在旁边的石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小狐狸崽子上次说桂花味的不够浓，我这次特意多放了一把干桂花，早上咋不来吃饭呢？”
时云峥嚼着糕饼觉得还挺好吃，觉得他不吃正好自己吃，随口应了一句：“可能吃腻了吧。”
康大娘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屉刚蒸好的桂花糕饼，花瓣似的糕面上还缀着细密的桂花碎，每一块都是她天没亮就起来揉面发的。
“这桂花糕饼才做出来两天，就已经腻了吗？”
康大娘抬头看着时云峥，那双在灶台前熏了大半辈子的眼睛里盛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难过。
其实时云峥也不知道，因为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每天吃的到底是什么，反正她觉得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
时云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那是金尊玉贵的青丘殿下，锦衣玉食长大的，可能不咋合口味，不是您手艺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康大娘没有被这番找补安慰到，她把蒸屉的盖子重新合上，热气从缝隙里溢出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然后她抬头看着时云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主席，你是领导，有些话按理说轮不到我讲，但有时候跟你说话，感觉你不怎么走心，老跑神，还挺烦的。”
“啊？”时云峥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
不过，时云峥刚刚确实在想漆山给她的新任务还有李宴清提交的财政总结。
“唉~”康大娘叹了口气，把蒸屉重新端起来，临转身前丢下一句，语气和当年逼她多吃一碗饭时如出一辙：“之前人家老粘着你，现在不粘了，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也没等时云峥回答，康大娘端着那屉没送出去的桂花给她，一边走一边嘀咕：“都给你吧，都给你吧，这狐狸崽子生闷气呢，咋说不来就不来了。”
时云峥默默把剩下的糕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康大娘水平越来越好了，味道确实比上次更浓了，干桂花放得很足，甜度也调得刚好，咬下去的时候花瓣碎在齿间，满口都是秋天的味道。
她能想象繁星吃到这块糕饼时的表情：
眼睛会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琥珀色的瞳孔在淡绿色的天光下亮得惊人，六条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小风车，然后他会用那种清亮干净的少年音把康大娘夸上天，说“太好吃了吧，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
情绪价值这一块，繁星总是给得很足。
他不是刻意讨好，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每一块糕饼都值得被赞美，每一个对他好的人都值得被感谢。
有他在的时候，食堂里的气氛总是格外热闹，康大娘的笑声能从灶台传到谷地那头。
时云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沿着石径往工坊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谷地入口。
淡绿色的荧光藤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石径上空无一人。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吃腻了”确实说得不太走心，他不是会吃腻的那种人，他连吃了半个月康大娘的菌菇汤都还是每次都要夸一句“今天比昨天更好喝了”。
也许抽空应该去找他一趟，她想。
也许不是因为吃腻了，也许是因为受伤不舒服。
那天在矿区他肩上的伤口裂开了，虽然她亲手包扎过，但反噬这种东西不是绷带能解决的。
但她现在有一整天的图纸要看，漆蛇那边还有一批精密零件订单要确认，杨春生那边引擎改进的数据刚发过来还没来得及审。
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个来回便被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继续朝工坊走去。
但第二天他也没来。
康大娘做的是豆沙馅的酥皮点心，层层叠叠的酥皮薄得透光，刚出炉时整个谷地都是奶香。
她特意留了两块放在灶台边上用干净的布盖着，然后朝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时云峥路过时只拿了一块，康大娘看着那块孤零零剩下的酥皮点心，叹了口气说“这狐狸崽子”。
时云峥沉默地吃完了那块酥皮点心，豆沙很绵密，甜度刚好。
她发现自己不太想吃了。
第三天也是。
时云峥傍晚开完会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李宴清在身后整理会议记录，杨春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许明哲争论引擎的推进效率公式。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目光习惯性地往右侧扫了一眼。
没有人蹲在角落里修通讯器，没有人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更加没有那几条白色尾巴在她余光里轻轻摇晃。
食堂里康大娘的新菜式端上来，今天是一锅用方舟星本地菌菇和蓝星冻肉干一起炖的浓汤，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香味浓得能把人的魂勾走。
长生从门口走进来，路过繁星常坐的那个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时云峥放桌子上桌上那副空碗筷收走了。
邪恶小辣条撇撇嘴：“管他干嘛，爱吃不吃，饿死他。”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时云峥也觉得纳闷，不能因为她说错话了，繁星就要绝食吧。
时云峥端起碗吃饭，和往常一样听杨春生汇报引擎改进的进度，和李宴清讨论下一批订单的排期。
她问了几句关键数据，又给许明哲的实验方案提了修改意见，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食堂门口，停一瞬，然后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