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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体力上的：漆蛇工坊的劳动强度远超正常合作该有的范畴，人类承担了八成以上的生产任务，长生更是被当成了活体精密机床来用。
长生从不拒绝，来什么做什么，做完一批又一批，但身体是诚实的，墨绿色的竖瞳下面开始出现极淡的青灰色痕迹，那不是淤青，是长期透支能力之后留在眼底的疲惫。
在那些每天都被鞭策和日复一日的忍耐中，长生体内的灵力悄然攀升至准神境界，然后停滞不前。
他的等级像他的身高一样被某种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明明离成神只差一步，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一方面是精神上的：杨教授和李宴清告诉他要忍让，时云峥也会告诉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只能忍。
他们不止一次跟长生说过同样的话：我们现在寄人篱下，漆姑对我们有恩，能忍则忍，不要让小摩擦变成大冲突。
长生每次都点头。
对其他人来说忍耐可能不算什么，但对邪恶小辣条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原本活泼的小辣条每天干完活默默回住处，把零件码好，把工具擦干净，然后坐在床沿上，盯着墙上那片被荧光藤蔓投下的光斑发呆。
时云峥什么都知道，她也确实没有办法。
她和蓝星人类，如今都不能得罪漆蛇。
……
长生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被放在哪一组。
他对那些漆蛇没有归属感，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眼里，漆蛇工坊只是一个需要他干活的地方。
他的归属感从来不在那里。
他对人类的身份认同感更高，因为只有时云峥和蓝星人类会关心他。
康大娘会在他加班时留一碗热汤，汤底卧着两个荷包蛋，碗边上搁一双干净的筷子，旁边压一张沾着一点油渍写着“记得趁热喝”的纸条。
章建平会把试验田里第一批成熟的果子挑最大最甜的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塞给他，布袋上还沾着泥土和露水，塞完就走，边走边回头说一句“乖孩子，你悄悄吃，可别让霹雳虎看见了，就结那么几个”。
苏晓棠每次领新的数据板都会顺便帮他领一块，虽然他用不上；霹雳虎把矮梯推到他工位旁边之后，隔了好几天又推来一盏可调节角度的灵能工作灯，灯座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比耶的简笔画小人。
比起漆蛇的荣誉墙，他更在意的是时云峥路过工坊时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他刚搓好的零件，然后说一句“这个做得不错”。
那是长生唯一需要的署名。
……
漆畅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时云峥，是在方舟星神殿的偏殿里。
那是蓝星人类刚被接到方舟星的第三周，漆姑让时云峥来汇报蓝星人类的安置情况。
时云峥站在偏殿中央，把人员数量、天赋分布、物资需求和安置进度逐条逐条地说了一遍，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个位。
漆姑听完只是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去吧。”
时云峥欠身退下，从始至终只是和漆畅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个时候时云峥本来就不认识她。
漆畅坐在漆姑右侧的软榻上，墨绿色的蛇尾盘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茶，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时云峥走后，她把茶杯搁在膝上，用一种极淡的语气对漆姑说了一句：“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舒服。”
漆姑当时正在翻看下一批边境星系的资源报表，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她聪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那些眼线没告诉你？”
“告诉过。”漆畅说。
“但亲眼看到还是不太一样，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我，倒不是说戒备，是那种分析你、拆解你的观察，她站在那里，看上去很恭敬，其实在心里已经把在场的每个人都评估了一遍。”
漆畅顿了顿，眼中带着忌惮的神色：“君主，我觉得这种人不太好控制。”
漆姑放下报表看了她一眼，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警告：“我用不着控制她，她是我的学生，不是我养的宠物。”
“我知道。”漆畅微微一笑：“我只是说她让我不舒服，至于你用不用她，那是你的事。”
好用，那就多用呗，直到榨干她的价值。
……
从那以后，漆畅再也没有在漆姑面前主动提起过时云峥。
但她每次来谷地巡视时都会在长生的工位前停下来。
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临近收工的傍晚，像是在随机抽查，又像是在享受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感。
她的蛇尾停在长生脚边不远处，墨绿色的鳞片在灵能灯下泛着冷光，蛇瞳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与反感。
她从不提高音量，甚至从不对长生说重话。
有一次，她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调，对着陪同她巡视的工头说话，声音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个恶心的实验品还在？君主真是心软，留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在方舟星，怪物就是怪物，合该剥皮抽筋吊起来做成标本。”
旁边是其他漆蛇的附和声和哄笑声。
“……”长生听到这句话，手指都会在零件上顿一下。
毕竟长生还是小孩，心智没太成熟，即便被刻意叮嘱，也不可能做到对这种话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干活，完全没了在蓝星众人面前的嚣张气焰，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只是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又少了一层，像是被一层一层剥掉的树皮，剥到最后只剩下最里面那层光秃秃的木质。
等到周围漆蛇工匠们的窃窃私语重新变成此起彼伏的蛇尾甩动声，只是继续做他的工作。
……
周例会是在方舟星神殿的偏殿里开的。
漆蛇这边的参会者是漆畅和几个工坊的负责人，人类这边是时云峥、李宴清、杨卫国、杨春生和负责记录的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