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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题和往常一样：产能汇报、订单排期、下一季度的资源分配。
李宴清汇报完当周的产量数据之后没有坐下，她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语气依旧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平稳，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变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请漆蛇方面注意。”
李宴清抬起头，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落在对面漆畅的脸上：“我们最新研发的引擎改进方案，在没有任何对外授权的情况下，出现在了伊甸园附属军工厂的批量生产线上，技术参数的排版格式和我们的原始报告完全一致，不可能是巧合。”
“同一时期，空间传送阵的节点稳定性数据也在内部会议后不久被天使护卫队以‘技术交流’的名义调取，我这里有全部的时间线对比和证据，希望双方能共同启动一次内部安全审查。”
她把数据板推到长桌中央，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每一次技术泄露的时间、渠道、与伊甸园方面动作的对应关系，每一项都标注了来源和交叉验证结果。
“……”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好几秒。
漆畅坐在长桌另一端，蛇尾在椅子扶手上换了个方向。
她脸上是居高临下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一样的笑容。
“你们人类是不是太多疑了？”
漆畅说，语调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伊甸园本来就有这些技术，凭什么说是从你们这里泄露的？我还说是你们偷了伊甸园的技术，反过来诬陷我们漆蛇呢！”
“毕竟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这种事了吗？偷了东西，然后哭着喊着说自己才是原创。”
她歪了歪头，蛇瞳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证据呢？就凭你数据板上那几行对比表？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编的，你们人类连自己的星球都保不住，被伊甸园追得到处跑，现在跑到我们漆蛇的地盘上，我们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倒好，反咬一口说我们这里有内鬼，真是养不熟的畜牲东西。”
李宴清还没来得及回答，霹雳虎已经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愤怒而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崩出来的：“太多疑？！”
“那些数据是我们连夜守着试车台测出来的！杨教授熬了好几个通宵写报告的时候你们漆蛇的工头还在睡觉呢！你们漆蛇什么都没做就想白拿我们的图纸，现在出了问题还反咬一口——我们欠你们的啊？！”
霹雳虎越说越激动，声音劈裂得不成样子，眼眶气的通红：“还有长生的零件！那批被蚁族夸上天的校准件全是他一个人手搓的，你们漆蛇连个名字都不给他写！荣誉墙上的感谢函还挂着呢！”
“——你们漆蛇太欺负人了！你们有本事把感谢函上的‘集体成果’改成‘长生’吗！”
“霹雳虎！怎么说话呢！”杨卫国处长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想让他坐下，但霹雳虎甩开了。
他指着漆畅，手指在发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这群人——根本不配用他做的零件！”
霹雳虎说完把椅子往后一推，金属椅腿在石板地上划出极刺耳的摩擦声，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门被他摔得震了一下，门框上的荧光藤蔓瑟瑟发抖。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漆山站在漆畅身侧，表情有些复杂，她显然也觉得漆畅刚才那番话有些过分，但她不能当着人类的面反驳自己的族人。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时云峥说：“时云峥，今天下午立马让你那个下属给漆畅将军道歉，他怎么这么冒犯将军。”
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时云峥是她买来的奴隶一样。
漆畅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道歉就不必了，这种素质的下属，建议你们好好管管，你们要是管不了的话，我们替你管，一个卑贱的人类，杀了就是，我们漆蛇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她把“白眼狼”三个字咬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余味，然后满意地看到对面人类脸上那些压抑着的愤怒又浓了一层。
“……”时云峥沉默了。
她站在长桌的另一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开口。
但她的沉默不是退让，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把所有力量都收进眼底的沉默。
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其他人先出去，我跟漆畅将军单独聊聊。”
这里是方舟星，就算是吵架也要给漆蛇三分颜面。
李宴清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李宴清注意到她的指尖正微微发白。
她没有多问，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其他人一起走出偏殿，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走远。
偏殿里只剩下时云峥、漆畅和漆山三个人。
时云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漆畅。
这个姿势让漆畅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和她的目光对接，那双墨绿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悦，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漆畅大人。”
时云峥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铁钉，一颗一颗钉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引擎数据是从蓝星驻地的独立数据库直接流出的，那个数据库的安全架构是我亲手写的，外部入侵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传送阵节点数据只在我和李宴清、杨教授之间传阅过。”
“这些数据离开人类的手之后，第一个接触到它们的永远是漆蛇工坊，我手里已经梳理了每一次泄密发生前后的所有数据流转节点和时间线，你如果要看，我现在就可以调给你看。”
她看着漆畅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们漆蛇工坊里有内鬼，不是可能，是确定，这个人职位不低，至少能同时接触到引擎图纸和传送阵数据。”
漆畅的笑容淡了一瞬：“时云峥，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