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方舟星,不是你的蓝星!”
漆畅的蛇尾在扶手上缓缓盘紧,墨绿色的瞳孔里盛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她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俯视一只不小心飞进神殿的虫子:“你在我们漆蛇的地盘上指责我的人,最好有确凿的证据,否则——”
“我知道这里是方舟星!”
时云峥打断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漆畅,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让:“正因如此,我才在跟你谈,而不是直接去神殿找漆姑,这件事如果闹到漆姑面前,你要怎么解释?说你的人把我们的图纸卖给伊甸园你毫不知情?还是说你觉得那些被泄露的数据是它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去的?”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带着无数个深夜和无数次忍让中积攒下来的疲惫。
时云峥看着漆畅,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恳切的诚恳:“我带着我的人在这里为你打了一年工,帮你平叛,替你挡枪,给你们接订单、做零件、研发引擎、改良传送阵,分成从七三压到九一,我们从没说什么。”
“我们改良的所有技术成果都无偿给你们漆蛇使用,我们也没说什么。”
“长生的零件被你们的工头拿去领奖,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产量表上,我们还是没有说什么。”
“但你们不能一边压榨我们一边偷我们的东西,我是人类的领袖,这是我的底线!”
时云峥扫过桌上那些被霹雳虎摔乱的文件:“你刚才说,是我们偷了伊甸园的技术反过来诬陷你。”
“漆畅将军,我可以忍你克扣分成,忍你限制我的族人接触核心技术,忍你把长生当奴隶一样压榨。”
“——但你不能倒打一耙说我的人偷东西。”
“图纸不是我时云峥一个人的,是所有蓝星人类共同的,偷他们的东西,就是偷到我头上,这是我的底线。”
漆畅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所以,时云峥,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们蓝星人类的机密,对吗?”
“你在指控我?漆蛇一族的将军,方舟星的代行者——你在指控我漆畅?”
即便是知道他们现在不能得罪漆蛇,但是这种轻慢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恼火,时云峥纵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时云峥看着漆畅那张不紧不慢的脸,看着那双蛇瞳里毫不掩饰的轻蔑,胸腔里那股压了好几个月的火终于冲破了她所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漆畅膝头的茶杯晃了几晃,茶水溅出来洒在她的蛇尾上:“我没有指控你,我是在给你机会自查!各种证据和时间线确实全都对得上——引擎数据是从蓝星驻地直接流出的,传送阵数据只在人类内部传阅过,这些数据离开我们的手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永远是你们漆蛇工坊!!”
“如果你不是伊旬园的内鬼,那就去查你手下的人!如果你不去查,那就别怪我把铁证摆到老师面前!”
“放肆!!”漆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蛇尾在地面上狠狠一甩,茶杯从她膝头滚落砸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墨绿色的鳞片在灵能灯下根根竖起:“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伊甸园追杀的丧家之犬!一个卑贱恶心的人类奴隶!你们人类在星际里是什么地位,你心里没数吗?如果不是君主一开始就垂怜庇护,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颗荒星上了!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成过神就了不起了?在漆蛇面前,你永远是条寄人篱下的狗!!”
这话砸下来的一瞬间,偏殿里安静得连荧光藤蔓舒展叶片的声音都能听见。
“……”
漆山的脸色骤然变了,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拉漆畅的胳膊:“将军,这话太重了——”
“你闭嘴!”漆畅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墨绿色的蛇瞳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失控的怒火,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君主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们!你们这群人类,偷了我们的订单,占了我们的工坊,给你们这些人类奴隶一成已经是天大恩赐,赏你们这群奴隶口饭吃还不知道感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还想诬陷我是内鬼!”
“你以为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能怎样?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们漆蛇手里抢走方舟星?做你的梦去吧!”她骂完这句,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
“……”时云峥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冷漠的神情。
漆畅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卑贱恶心的人类奴隶……丧家之犬……寄人篱下的狗……
“哈哈哈哈!”时云峥忽然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时云峥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但那股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比暴怒更可怕的东西:“你没有诬赖我们偷东西,也没有说我们来路不明,你骂的是——人类。”
“卑贱恶心的人类……原来在你眼里,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合作方,不是被漆姑庇护的客人,甚至不是被你压榨的劳动力,我们只是奴隶,一群卑贱恶心的人类奴隶。”
时云峥顿了顿:“这些话我会原样转告漆姑,既然将军心里是这么想我们的,那我们确实没必要再谈了。”
“从今天起,蓝星人类不会再接漆蛇工坊的任何订单,不会再参与任何漆蛇的军事行动,也不会再踏进漆蛇的会议神殿半步。”
“你也不用担心我把铁证摆到漆姑面前——我会直接把铁证摆在仲裁庭面前,摆在伊甸园面前,摆在每一个和漆蛇有合作关系的种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