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极少在漆姑脸上出现的、近乎豪迈的赞赏。
“好!很好!”漆姑的身体微微后仰,蛇瞳里的锐利褪去了几分,脸上全然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激赏。
“作为你的老师,我为你感到骄傲。”
漆姑看着时云峥,那双墨绿色的蛇瞳里褪去了谈判桌上的锐利与审视。
她看着时云峥,一种近乎欣慰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她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却又远远超出了她预期的杰作。
“你才多大?二十出头。”
“在这个年纪,大多数玩家还在神明游戏的公路上疲于奔命,连活着都已经是奢望。”
“而你——短短几年时间,从一无所有的凡人走到准神巅峰,甚至成过神,手里握着整个蓝星人类的命运,能够坐在我面前寸步不让地谈条件。”
“这份魄力,这份担当,这份心性——放眼整个星际,能有几个?”
漆姑说别人坏话的时候是当着别人面说的,说别人好话的时候也是当着别人面说的,从来也都是直来直去的。
她微微后仰,蛇尾在椅子下方缓缓舒展开,嘴角浮起一丝极毫不掩饰的笑意:“乾坤未定,未来可期。”
“你也许比当年的我走得更远,也比当年的我想得更清楚。”
“你选的这条路很难,但你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蓝星的未来不可限量。”
“不管如何,作为老师,我以你为荣,我收过很多学生,遍布宇宙,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教给你的了。”
“时云峥——你出师了。”
漆姑巨大的蛇尾在椅子下方轻轻舒展开,语气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利落:“行了,你也越来越不饶人了,分成恢复七三,独立工厂给你三个月时间完成搬迁,技术所有权按你说的办,你的职位和权限照旧,和漆畅平级,你们各管各的。”
“只有一条:漆蛇工坊的工匠如果想去你们的工厂学习,你们不能拒绝,这是合作,不是分裂。”
漆姑看着时云峥站起来郑重行礼的样子,心里已经清楚,把两个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种族强行塞在同一个工坊里,只会摩擦出更多的火星,迟早要烧成燎原大火。
与其等下一次冲突爆发,不如顺势将人类从漆蛇工坊中剥离出去。
独立建厂,各管各的,矛盾自然消解。
而漆姑给出的条件,既是对时云峥的让步,也是对漆畅的牵制。
一个和漆畅平级的将军,一个拥有独立工厂的外族领袖,足以让漆畅在行事之前多掂量几分。
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让时云峥退下。
时云峥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谢谢老师。”
……
消息传回谷地之后,整个蓝星营地都沸腾了。
霹雳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愣在原地把李宴清的话消化了大概两秒钟。
孩子有点没有办法消化自己的兴奋,霹雳虎直接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焊枪,一个箭步跳上了旁边堆着的板材箱,焊枪高高举过头顶,嗓门大得把工坊顶上趴着的荧光藤蔓都震得抖了三抖:“我们有自己的工厂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工坊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听见了吗?康大娘,我们不用再天天看那群漆蛇的眼色了!”
苏晓棠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尖叫着扑向康大娘,抱住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康大娘被她转得头晕眼花,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一边笑一边拍她的后背:“你这孩子!我这锅铲还没洗呢!油蹭你一身!”
苏晓棠才不管那些,把脸埋在康大娘沾满面粉的围裙上又哭又笑,蹭了一脸白印子。
文博站在工作台前,把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推正,嘴角压了好几下都没压住。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对旁边的许明哲说:“许教授,我在新工厂规划图上给你预留了理论实验室的位置,朝南的采光最好。”
“啊,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把新工厂的规划图画好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许明哲闻言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语速比平时汇报实验数据还快:“实验室面积多大?有没有考虑奇点炮的能源隔离问题?墙壁要加厚,至少要三层复合防护板,还有通风管道不能走天花板,上次就是因为通风管道被漆蛇工头装了监控——”
“许教授!”文博举起一只手示意他暂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怀里那沓演算稿:“您先别激动,就这么一会功夫,我确实没画完,细节还有待完善,别着急。”
章建平和杨春生已经蹲在谷地边上开始规划新工厂的选址了。
章建平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平面图,用执拗的语气说:“试验田必须和新车间挨在一起,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一边种地一边造零件,空闲时间还能帮他试验田松松土。”
杨春生立刻反驳说:“你疯了,是不是?车间排放的废气会影响作物生长,至少要隔一条隔离带!”
两人你来我往,树枝在泥地上画了擦擦了画,地图越画越大,最后连未来扩建的虚线都标上了。
李宴清从旁边路过,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他们画得面目全非的泥地,又看了看天色,只说了两个字:“两位教授,要不先吃饭。”
章建平这边抬起头还想争辩,李宴清已经把饭盒塞进了他手里。
……
人类的效率向来很高。
图纸是李宴清带着几个工程师连夜审的,地基是霹雳虎带着青训营的人一锹一镐挖出来的,钢结构是长生用制造天赋一根一根手搓的,连康大娘都把灶台临时搬到了工地边上,每天蒸好几屉糕饼往架子上搁,谁路过谁拿一块,吃完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