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沉默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说完。
漆姑蛇瞳里的光芒专注而认真:“你现在本身就已经是准神巅峰,也早已掌握成神的规则。”
“论实力,论资历,论你为漆蛇做过的功绩——你早就够格了。”
“我给你将军的职权,和漆畅平级,你有权执掌蓝星人类以及方舟星所有非漆蛇的外族事务,所有外族的工坊、订单、资源调配都归你管。”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时云峥的反应,然后继续往下说:“分成方面,之前压到九比一确实过了,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把它拉到六比四,人类拿六,漆蛇拿四,这个比例,全星际没有任何一个寄居种族拿到过,另外,人类的土地使用权、物资配给、核心技术权限全部提升,漆蛇工坊的材料库对你们全面开放,你们不用再申请,直接调用。”
漆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诚恳的。
这份条件放在整个星际的语境下确实算得上优厚,甚至是慷慨——全星际没有哪个寄居种族能在主族手里拿到六成利润,更不用说将军的地位和材料库的全面开放。
但她也没有说出口的是,漆畅依然是漆蛇的将军,漆蛇内部的权柄依然在漆畅手里。
即便没有说出口,但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时云峥也已经意会漆蛇一族不可能把真正的权柄交给一个外人。
漆蛇工坊依旧是方舟星唯一的正统工坊,漆蛇的技术依旧是全星际最顶尖的锻造标准。
她给的一切都真实而诚恳,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蓝星人类依然是漆蛇体系的一部分,是主族之下的附庸,只不过待遇提高了,地位提高了但身份没变。
“……”时云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种尊敬而克制的平稳,没有丝毫含糊:“老师,条件很好,我非常感谢您的诚意,但我想换一种合作方式。”
时云峥微微坐直身体以示恭敬:“第一,蓝星人类全员迁出漆蛇工坊,在谷地建立独立工厂。”
“漆蛇依然可以给我们下单,我们依然会接漆蛇的订单,但作为独立的合作方,不再是漆蛇工坊的一部分。”
“第二,分成比例恢复到七比三——人类拿七,漆蛇拿三。”
漆姑的蛇尾在椅子下方轻轻扫了一下。
漆姑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蛇尾扫动的幅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没有打断,时云峥也就没有停。
“第三,人类的待遇按照独立合作方的标准重新拟定。薪资、土地、核心技术权限全部由蓝星方面自主管理。漆蛇可以派驻质量监督员,但无权干涉工厂内部运营。”
“第四,方寸心的药剂配方、许明哲的理论模型、杨春生的引擎改进方案——之前人类无偿提供给漆蛇使用的所有技术成果,使用权依旧归漆蛇,但所有权归还蓝星。”
“以后漆蛇如果需要新的技术授权,要单独签合同,按市场价来。”
她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像是在谈判桌上陈述一份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老师,我叫您一声老师,不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正因为是老师,我才要把话说清楚。”
“这一年,我带着蓝星人类为漆蛇打了无数场仗,替漆蛇平叛、挡枪、接订单、做零件、研发引擎、改良传送阵。”
“这些是我们心甘情愿做的,因为我们欠您的恩情,但欠恩不等于卖身,蓝星人类不能被漆蛇一辈子当附庸,我要的不是更高的待遇,是平等。”
漆姑的蛇尾在椅子下方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时云峥,蛇瞳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平等?你知道‘平等’两个字在星际里意味着什么吗?仲裁庭不会承认,伊甸园不会承认,没有任何一个高等种族会承认人类的地位。”
“你现在有底气跟我谈平等,是因为你成过神,你比漆畅强,你的族人比漆蛇的工匠更聪明、更灵活。”
“但你要想清楚,人类现在的技术确实进步很快,专利和核心工艺还是比不上漆蛇。”
“如果你们独立出去单独接单,外面的客户不会把你们和漆蛇放在同一个档次上。”
“你们的价格至少要比漆蛇低三成,才能拿到订单。”
漆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分量:“这不是我压你们的价,是自由市场本就如此,客户不会因为你们独立了就多付钱,他们只看质量、价格还有种族信誉。”
那不是她个人的判断,而是整个星际市场的铁律,
时云峥清楚,漆姑说的是实话。
在星际贸易的规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独立工厂,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刚从附庸身份里挣脱出来,他们只在乎同样价格下谁的精度更高,同样精度下谁的价格更低。
但时云峥没有退缩,连眼睫都没垂下:“低三成也好,低五成也好。”
时云峥迎上那双锐利的蛇瞳,沉稳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价格,我们自己定价,自己接单,自己交付,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蓝星人自己的,不用再因为分成和合作再和别人产生争端。”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会议室穹顶洒下的灵能灯光,像是两簇被点燃的冷焰:“至于质量,老师,您刚才也说了,人类更灵活,人类里面的聪明人从来也不止时云峥一人而已。”
“那就让人类用不断进步来弥补那三成的差距,一年追不上就两年,两年追不上就十年,十年二十年追不上,那就靠下一代。”
“蓝星人类绝不能一直靠施舍活着,我们必须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漆姑看着她。
从蓝星公路上那个连制造天赋都不会用凡人,到只会用蛮力拼命的独狼战士,到蓝星联邦众合国的主席,到仲裁庭圣殿里直面灵晖帝君也不曾退缩的准神。
再到现在——坐在她漆姑面前,条理清晰、寸步不让地谈判为自己的族人争取独立和平等。
漆姑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