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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娃的鼻翼剧烈地翕动了几下，眼眶里那层憋了很久的水雾终于决堤，顺着满是机油印子的脸颊滚下来，冲出两道白痕：“你相信我？为什么？”
“你只会做上面的零件，你看不懂图纸，也不会组装，那些引擎改进方案和传送阵的节点稳定性数据，你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把它们整理成能卖给伊甸园的完整技术包了。”时云峥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且，传讯给伊甸园可不仅仅是发条消息那么简单。中间要绕过漆蛇的防火墙，要加密传输，要在诺雅的主干网上抹掉追踪痕迹——你连自己的系统密码都懒得设，你能干得了这个？”
别招笑了，诺娃根本干不了这个活。
“……”诺娃没有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也可能是根本没听懂自己被质疑智商了。
她怔怔地看着时云峥，那双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种比愤怒更炽热的光。
她猛地握住时云峥的手，矮人的手掌粗短有力，布满了锻造留下的老茧和烧伤疤痕，把时云峥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时云峥：“……”也是没必要用这种动作表达激动和感激哈。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用那种矮人特有的豪爽语气大声宣布：“好！我去蓝星！时云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她的声音在传送阵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几个漆蛇护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矮人怎么突然又兴奋了过来。
时云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
她把自己的手从诺娃的铁钳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催促：“你快走吧，你再晚走一会儿，当心她们多给你安几个罪名。”
诺娃拎起工具箱，扛起零件盒，朝传送阵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时云峥，像是要把这张脸记在心里。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跨进了传送阵，矮壮的身影在淡蓝色的光芒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传送阵尽头。
霹雳虎望着空了的传送阵平台，挠了挠后脑勺：“主席，真的不是她吗？可是漆蛇给出的证据好全啊，她要真是个专偷东西的小偷，那到了蓝星不就坏菜了？”
文博推了推眼镜，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的脑子才是坏菜了。”
李宴清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稳妥，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留情：“就诺娃那个三天喝两顿、还有一顿醉成一滩烂泥的样子，脑子早就转不动了，比你还坏菜呢，主席刚刚分析那么清楚，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这明显是有人栽赃！栽赃诺娃这个脑子不清楚的比栽赃其他人可容易多了。”
李宴清接着感叹：“霹雳虎，你也就是命好，沾上主席的光了，放在末世前，你在青训营初赛的时候就被特殊行动处淘汰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霹雳虎才是幸运值最高的。”文博无缝衔接，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严谨刻薄：“以前特殊行动处选拔人才的时候，除了武试还有文试，各种兵种里面进行优中选优，考试好几轮呢！我们的人从来都是样样精通，从特殊行动处退休出去以后，放在哪里都是一员大将。”
霹雳虎瞪大了眼睛，委屈得声音都高了半度：“怎么把我说的那么笨呢？那我肯定是比长生聪明吧！”
长生原本正蹲在旁边整理他的小零件包，闻言猛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竖瞳瞪得溜圆，连头发都炸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你怎么能拿我跟你比？”
文博面无表情地补了最后一刀：“人家长生会搓精密零件，你会吗？你有人家战力高吗？人家还是个小孩，还会长，你会吗？”
“人长生才几岁啊，某人发现自己谁都比不过，开始和小孩比了。”李宴清摇了摇头，语调依旧温和平稳，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霹雳虎的心口上：“你这样，干脆就和婴儿比算了，那简直是大赢特赢！”
“长生怎么能和普通小孩比！他比许多大人都厉害多了。”霹雳虎认命地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行行行，我脑子坏菜了，行了吧，你们这群人，嘴上没一个饶人的。”
文博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陈述事实。”
“赶紧走吧。”李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多说两句，长生该拿桌子砸你了。”
邪恶小辣条原本是准备小发雷霆的，但是被那句‘长生怎么能和普通小孩比！他比许多大人都厉害多了’给直接哄好了。
“哼＜(｀^´)＞”长生哼了一声，叉着腰直接走了，表示自己懒得理他。
……
漆姑是在诺娃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召见时云峥的。
并非简单通知，漆山亲自来请时云峥去主殿，说母亲在主殿会议室等她。
时云峥跟着漆山穿过神殿长廊时注意到两侧的守卫比平时少了一半，连常年守在会议室门口的那两个漆蛇护卫都不在。
漆山在会议室门前停下脚步，用蛇尾轻轻推开门，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漆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连漆山都被支开了。
她面前的桌上没有数据板，没有文件，只有一杯早已冷透的花茶。
蛇尾盘在椅子下方，鳞片上的光泽比平时暗淡了几分，眼眶下方那抹青灰色的痕迹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深了。
时云峥走进来，在她对面站定，微微欠身：“老师。”
漆姑抬手示意她坐下。
时云峥落座之后，漆姑抬起那双墨绿色的蛇瞳直勾勾看着她。
漆姑的坐姿依旧是那种不怒自威的端正，但开口时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柔和。
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努力把自己的姿态放到和学生平视的位置上。
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漆姑也许不是聪明绝顶，但是绝对不是个傻子，是因为时云峥有了让她平视的资格。
“诺娃的事，我知道你不满意，换了我，我也不满意。”漆姑的表情有些无奈。
“我明明说过要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处置诺娃，处置一个没有靠山的矮人学生我知道不算交代，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谈蓝星人类接下来在方舟星的待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