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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王顿了顿，低下眼睛看着自己覆在她手背上的龙爪：“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进出记录被人提前清理过，授权链的关键节点全断了，目击证人一个都找不到，长老会给了报告，说是证据不足，还在追查中，爷爷没用，爷爷连在自己主城里发生了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对不起你。”
“……”奥菲莉亚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羽翼上因为几天没有打理而翘起来的鳞片，看着他说话时不敢直视自己的表情。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龙崽子，在这个偏殿里发高烧，爷爷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好孩子，爷爷在。”
那时候她觉得爷爷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
现在他坐在这里，连一句“我会替你讨回公道”都说得底气不足。
奥菲莉亚忽然觉得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他。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没有意义了。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平静地说：“没关系，爷爷，我知道你尽力了。”
窗外王宫的塔尖依旧矗立在龙族主星干燥而炽热的阳光下，龙族先祖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和过去每一天一样。
奥菲莉亚以前总觉得，王宫长廊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龙骨浮雕是龙族的荣耀，是刻在石头里的先祖之魂，是她身为龙族公主与生俱来的庇护。
她在那面旗帜下长大，在那面旗帜下撒娇，在那面旗帜下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样下去。
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后背还残留着真火灼烧的余痛，才忽然看清——那面旗帜不止是盾。
它也是一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悬在每一个拥有继承权的人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剑。
奥菲莉亚看着爷爷满是倦容的脸，一言不发。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时云峥为什么拼了命地往上爬。
不是因为贪恋高处的风景，而是因为站在低处的人，连自己的死活都是决定不了。
奥菲莉亚真的是又傻又笨又毫无能力吗？
——绝无这种可能。
她拥有SSS级的天赋，木元素与光元素在她指尖如同呼吸般自如，三头犬熔岩吐息在她体内沉睡了太久，却从未真正遗忘。
所有的SSS级天赋者就不可能有笨人，这份天赋本身就是顶级领悟力的证明。
在龙族，拥有SSS级天赋的龙，无论血脉远近，都被先祖律法赋予了同等的王位继承权。
奥菲莉亚从来不是没有资格争那些东西。
可她终究和两个哥哥不同。
尤里乌斯有战功赫赫的熔炎家族撑腰，艾德里安有冰冻荒原上那一整支冰霜龙族的效忠。
而她，元素龙族的遗孤，在她还是一枚龙蛋的时候，父母便已战死沙场，奥菲莉亚身后空无一人。
除了日渐衰老的爷爷的宠爱，她根本什么都没有。
而爷爷也已经老了，真正能握在手里的权柄在长老会的架空中日益稀薄，连一次刺杀都查不清楚。
奥菲莉亚拿什么和别人争？
奥菲莉亚对于这一切其实看的是很清楚的。
她装傻，不愿意学习，月考故意只考三百多名，碎钻发卡比战甲穿得还勤快，指甲比任何一本龙族典籍都更让她上心。
这不是笨，是明志。
奥菲莉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对你们的王位没有威胁，我只想做个纨绔子。
她麻木的享受物质的欢愉与宠爱，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费心处理政务，不用和谁勾心斗角，只要安安心心做爷爷身边那只永远长不大的受宠小公主就够了。
争权夺利太辛苦了，九死一生的，不是吗？
奥菲莉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为了龙族圣战，死在战场上，留下她一个蛋在主星。
可是她忘了。
当权力与性命交于他人之手，能不能活就不再是她想不想争的问题，是别人允不允许她活的问题。
即便是她不争，她的两个哥哥和叔叔姑姑们依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即便是她退让，那些王族继承人依然觉得她是老龙王偏心的铁证，觉得她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这大概就是峥姐说的，她不喜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奥菲莉亚以前觉得这句话太沉重，现在被真火烧过一次，才真正尝到这句箴言的滋味：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选择权，持刀人才有。
既然拥有继承权，那就要争。
凭什么不争？
她已经看到结果了——就算她跪下来哀求他们，把继承权双手奉上，那些人也仍然不会放过她一命。
今天是真火，明天可能是冰霜，后天就可能是毒药。
他们不会停手的，直到她彻底从这个继承序列中消失。
她不想死，不想让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不想让元素龙族最后一脉纯血断送在某个集市、某条后巷、某场永远不会有人查清楚的意外里。
她身后空无一人，那就自己站在最前面。
以前她觉得争权夺利太辛苦，现在才知道——不争，才是最可悲的路。
在你放弃权利的那一刻开始，生杀予夺皆在旁人一念之间。
……
老龙王还在不停的说着这次的事情，奥菲莉亚看着爷爷苍老而愧疚的脸，忽然觉得很心疼。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扑进他怀里撒娇，哭诉自己多么委屈多么痛。
奥菲莉亚只是平静地说：“没关系，爷爷，我知道你尽力了。”
她转过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龙骨浮雕，沉默了很久。
“……”
她站起来，走到壁炉前，点燃了火焰。
老龙王看着她打开衣柜，把那些粉白色的裙子抱出来——层层叠叠的蕾丝，缀满碎钻的薄纱，她以前每天要花好些时间搭配的。
奥菲莉亚将它们一件一件投进火焰里。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将那些柔软漂亮闪耀的布料一寸一寸舔舐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