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阶下，米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分冷硬的判定：
“可是，天父，她不仅愚蠢，而且狂妄。”
灵晖帝君闻言，光芒中的轮廓似乎轻轻一动。
他低笑一声，那笑意里竟有几分理所当然的纵容，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若是二十岁便站在种族之巅统领三军，只怕比她更狂。”
他微微前倾，声音沉下去，光芒在穹顶上骤然收缩，凝成一线锋利至极的杀机。
“我已经给过这孩子很多次机会了。”
那语气不再是赞叹，而是一种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对另一个正在崛起的威胁所做出的、最清醒的认知：
“若她是敌人——”
“我便不能让她再长大了。”
……
伊甸园军事法庭位于主城最北端，通体白色灵能石材，穹顶高耸，墙壁刻满天使护卫队历代功绩的浮雕。
审判席居于最高处，自上而下俯视被告席，仿佛所有人的位置，在开庭前便已排定。
这里极少审判自己人。
上一次开庭，还是处置一名叛逃的天使护卫队成员。
而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是一位为伊甸园军事学院服务了大半辈子的老教授。
迭戈被两名天使从侧门押入，脚步有些踉跄。
金属皮肤在法庭冷光下只剩灰蒙蒙的色泽，关节处甚至生出细微血痕。
眼眶里那两团蓝色火焰虽然在燃烧，却矮了不止一半，跳动迟缓像一盏将尽的灯。
他在被告席上站定，抬起头。
蓝色火焰越过审判席上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越过旁听席上的同僚与学生，最终落在穹顶巨大的天使浮雕上。
金属脸上没有表情，可肩膀垂落的弧度，分明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审判席上，一名男性天使起身。
他的羽翼比米加略弱，面容俊美——金发齐整地梳在耳后，眼眸是极淡的冰蓝色，鼻梁挺直，嘴唇极薄，轮廓像是被精密仪器切割而成。
不像米加那般彻底的漠然，而是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居高临下的悲悯。
他低头看着迭戈，开口平稳庄重，字字清晰，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不可置疑的仪式：
“迭戈教授，您承认您的罪行吗？”
迭戈站在那里，眼眶里的蓝色火焰缓慢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把时云峥从F9班带到A班时，擂台上那个黑发黑眼的人类女孩浑身是伤，眼睛却亮得惊人，数次绝地反杀。
他教她空间传送阵的第七个变式，她在训练室练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交上来的阵纹比A班任何学生都精准。
他问她为何如此拼命，她说：“我的星球在等我回去。”
后来她回去了。
带着他教的阵纹与公式，带着他在图书馆里偷偷塞给她的禁书目录。
谁能不欣赏这样拼命挣扎的旺盛生命力？
多么聪慧的学生啊！多么好学的生灵啊！教出这样一个学生，是每一位老师无比渴望的荣耀。
她是自由的，他从未后悔。
迭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重量，他把蓝色火焰从天使浮雕上收回，平视前方，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承认我的罪孽。”
天使微微颔首，拿起面前早已拟好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字字刻入石墙：
“您擅自将多项伊甸园核心军事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空间传送阵高阶变式、灵能回路加密算法、军用级防护阵纹构造原理……等等核心机密泄露予一个没有相应权限的垃圾星人类，依《伊甸园军事机密保护法》，此罪当诛。”
“念在您曾对这些技术有过杰出贡献，功过相抵，免您死罪。”
“但活罪难逃，经军事法庭最终裁定：剥夺您伊甸园军事学院终身教授资格，没收全部财产，流放偏远星球从事基础教学公益工作，终身不得返回伊甸园主星。”
“即刻执行！”
两名天使护卫上前，以灵能锁铐扣住迭戈双手。
他被押着转身，朝侧门走去。
旁听席上，几个曾经的学生站了起来。
“老师！”
“值得吗？老师！”
“老师！我真的不明白，您的一辈子都毁了！”
“就为了那个垃圾星人类？老师？为什么？”
金属色脚掌踩在法庭冰冷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侧门口时，迭戈看着明媚的天色停了一下，笑了笑。
他没有看旁听席上的任何人，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也没有回头。
……
方舟星神殿的议事厅里，漆蛇一族的长老们难得聚齐。
这座厅因为比较大，人也很难来得齐，所以一般平日只在外交或战前启用，如今却因一群人类的工厂座无虚席。
熔岩火炬在壁上燃烧，立柱上的蛇形浮雕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漆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技不如人，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漆姑盘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角，自开会听了汇报以后，只说了这一句话。
漆山立在她身侧，几次想开口，都被长老们的声浪压了回去。
漆畅坐在稍远处，蛇尾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甩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君主！”大长老率先发难。
她鳞片灰白，资历最老，上半身习惯性地前倾，蛇尾在身后缓缓盘绕：“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技不如人？那群人类在拼命卷价格，用低于市场价的手段抢占我们的份额。”
“这哪里是技不如人，分明是恶意竞争！我们若跟着降价，日后就很难再涨回去，顾客对降下去的价格生了预期，便会一直压价，可那些人类呢？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迟早要把价格涨上去，吃亏的还是整个行业！”
三长老在旁边连连点头，蛇尾在地毯上拍了两下：“是啊是啊，大长老说得对。”
漆姑终于放下手，看向大长老：“被抢占了多少？”
大长老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数据板，将屏幕投射到议事厅中央。
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浮在半空，大部分订单后都标注着“已转投蓝星精工”。
“至少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