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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君主，六成！现下工匠们都在抱怨，您可不能不管，这群人类就是方舟星上吃白饭的，白白享受我们漆蛇的庇护，如今倒好，反咬一口。”
“岂止是吃白饭！”六长老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鳞片深绿，比大长老年轻些，脾气也更冲，声音在厅内回荡：“这群该死的人类，不仅享受庇护，还几乎不交税！我们漆蛇自己的工匠要交税，他们在方舟星上做了这么久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凭什么不交？从前可怜他们吃不起饭，免了他们的税也就罢了，现在他们赚得比我们还多，凭什么还要我们养着？”
三长老又点了点头：“老六说得对，确实该死。”
“说够了没有。”
漆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进议事厅每一个角落。
长老们同时收声，连六长老也坐了回去。
漆姑的蛇尾在椅下缓缓盘紧，蛇瞳从大长老扫到六长老，又从六长老扫回大长老。
“人类刚到方舟星的时候，是谁把她们安排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里？是谁把分成从七三压到九一？是谁连产量表上都不给人家写名字？”
她顿了顿，蛇瞳里压着冷光：“当时觉得人家没用，非得把人一脚踢开，如今分开建厂，赚钱赚不过别人，你们又不满意了，当初压榨人的时候怎么没人来跟我说？现在被抢了订单，一个个倒想起我是君主了？"
大长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避开漆姑的目光。
她沉默片刻，还是硬邦邦地开口：“君主，当初的事确实是那个下面的矮人手脚不干净，但一码归一码！”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那群人类在恶意压价！我们漆蛇的工匠要交税、要养家、要维持工艺，成本实打实摆在这里，她们人类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价格压得比成本还低，这不是竞争，这是耍无赖！是想把我们逼死！”
“成本？”
漆姑冷笑一声：“我看是漆蛇一族安逸的太久了吧，你们的成本里，有多少是真花在工艺上，有多少是花在自己身上？去年谁申请的经费，说要提高工人待遇给工匠修‘星际顶尖水准’的休息室？现在钱花了，手艺没长进，倒怪别人价格低？”
大长老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几下，没能接上话。
四长老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语调软了几分，话却更阴：“君主说得是，可话又说回来，她们现在赚得比我们还多，却几乎不交税，我们漆蛇的工匠辛辛苦苦干一年，要上缴族里，她们人类住我们的地，用我们的资源，用我们的地盘，用我们的名声，赚得盆满钵满，凭什么一毛不拔？”
六长老立刻挺直腰板，粗声粗气地附和：“老四说得对！我们漆蛇养这群该死的人类这么久，供吃供住，现在她们翅膀硬了，就不认账了？天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事！”
二长老一直沉默，此刻抬起蛇尾在椅腿边敲了敲，待众人安静才慢悠悠开口：“说句公道话。不交税，大家伙始终心里窝着火觉得不公平，纳了税，才算在漆蛇的规矩里吃饭，就算她时云峥再是君主的学生，也得按我们的章程来。”
三长老连连点头：“老二说得是，老二说得是，我觉得很有道理呀。”
大长老见有了台阶，立刻往前一步，语气愈发沉痛：“君主，不是我们心胸狭隘，实在是关系到整个漆蛇工坊的存亡，六成订单被抢，工匠们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我们漆蛇自己的工匠都要没饭吃了，您不能不管啊！”
漆姑靠在椅背上，看着在座的长老们，看她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价格战’、‘税收’、‘存亡’搬出来反复说，气的有点想一尾巴拍死她们这群不上进的东西。
自己都还天天学习新的知识和东西呢，这群人就躺在漆蛇过往名声的功德簿上准备躺平了。
她心里清楚，说到底确实是漆蛇的利益受损了，这件事情必须解决，但是需要警告她们。
漆姑的蛇尾在椅下缓缓舒展，她开口，声音冷淡：“争不过就哭惨，丢不丢人？人类独立建厂时，你们给的是什么？旧设备、边角料，还处处使绊子。”
“就这样，人家用更烂的设备造出更精的零件，你们呢？工匠一天实际干几个时辰？工艺几年没更新？订单延期多少次？自己甘愿当废物，怪别人太努力？”
声音不高却每一句却都扎在痛处。
“……”长老们面面相觑。
没人先开口大长老低着头，六长老把脸别了过去。
三长老这会儿正在假装看地板上的纹路。
哎，你别说，这地板可真地板呀！
漆畅始终坐在稍远处，蛇尾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甩着，为了表示自己不是针对时云峥和蓝星人类，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说话的长老，又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漆姑没再继续这个扯不清楚的话题，不容置喙道：“叫时云峥来，既然要谈税收，就当面谈，你们有不满，当庭对质，一张桌子说清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
窗外荧光藤蔓摇曳，天色擦黑。
时云峥走在通往神殿的石径上，旁边跟着被她紧急从宴会上薅出来的李宴清。
侍从在前头带路，说漆姑请她去议事厅一趟，具体什么事没说。
但议事厅这地方平时锁得比保险柜还严实，只有外交谈判或内部重大纠纷才开门。
上一次开门，还是诺娃被审讯那天。
大半夜把她叫过去，总不可能是请她喝菌菇酒，帮她一块庆祝生日的。
时云峥心里门儿清：订单抢了六成，税收一分没交，漆蛇那帮长老能忍到现在才炸毛，已经算漆姑压场子压得辛苦了。
人类现阶段确实住在方舟星，用着漆蛇的资源，享受着漆蛇的庇护，交税天经地义。
只是之前底子太薄，漆姑没提，她就没主动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