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类的底子厚了一点,已经不属于外族当中的弱势群体了,该来的迟早会来。
时云峥停下脚步,偏头看了李宴清一眼,压低声音说:“李姐,我其实不太擅长吵架,待会儿要是吵起来,你帮我顶着点。”
李宴清点点头,步伐沉稳,手里抱着数据板,说话一板一眼:“哎呀哎呀,领导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李就行,请领导放心,台账我都带了,原始凭证、明细账、总账、年度报表,一样不少,她们要是敢翻旧账,咱就一项一项对,对到明天早上也对不完。”
时云峥:“……倒也不用这么专业。”
李宴清神情严肃:“专业的仗,得用专业的兵来打。”
议事厅的门在身后关上。
时云峥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朝漆姑行礼,大长老便率先发难。
蛇尾在地毯上重重一拍,上半身前倾,气得鳞片都快立起来了:“时云峥!你们人类究竟想怎么样?订单抢了我们六成,价格压得我们喘不过气,赚了那么多钱却连一文税都不交!我们漆蛇养你们这么久,你们就是这样报答的?”
三长老在大长老的暗示下,叉着腰跳了出来,仰着头道:“就是就是!”
六长老紧跟着起立,嗓门比大长老还粗,蛇尾甩得啪啪响:“就是!我们的人累死累活干一年,要交税养着方舟星,你们倒好,白吃白住白用我们的资源,赚得比我们多,还一毛不拔!这不公平!!”
时云峥没打断,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她们把气撒完。
李宴清在她身后半步,抱着数据板,表情是滴水不漏的平静。
等长老们的声浪渐渐平息,时云峥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几张气得发绿的脸,直接看向主位上的漆姑:“属于人类的订单,人类大概要交多少税?”
真正能够做这件事情主的,只有漆姑。
漆姑靠在椅背上,蛇尾在椅子下方缓缓盘紧。
这问题她心里早就有数,但还是顿了顿才开口:“外族给漆蛇上供,一般是纯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其他外族都交,你们原来底子薄,才没跟你们提,可以给你降到……”
“好,就百分之三十。”
时云峥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还有别的事吗?”
人类不能得罪漆蛇,也不能被撵出方舟星,这是事实。
如果人类不是弱势群体的情况下,税收又交的少,搞不好过几天又得重新来一次这个议会厅,直接就定30%,省的后面再麻烦。
“……”议事厅里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三长老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你就这样同意了?不再搞搞价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因为大长老正用一种“今晚我就把你炖成蛇羹”的眼神狠狠剜过来。
三长老缩起脖子,窝窝囊囊地低下脑袋,蛇尾在椅子底下偷偷盘成一个小圈,开始认真地研究地板上的纹路。
哎,你说,这纹路也太纹路了!老地道了!
大长老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像塞满弹药的机关枪,就等着时云峥还价的时候突突突扫过去。
她其实想说百分之三十可以再商量,想说人类得补上之前的欠税,想说必须给漆蛇工匠一个交代。
今天原本准备好了要大吵一架,吵到明天早上的,结果时云峥一句“好”,直接把她的弹匣全堵了回去。
可怜的漆蛇大长老,这会儿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机关枪卡壳了……
六长老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还是那种会吐泡泡的。
她本来准备了一长串质问,关于价格战、关于不公平竞争、关于人类的种种罪行,现在全派不上用场了。
准备了好久的台词没用上,憋得脸都绿了。
四长老倒很淡定,捋了捋鳞片,低声说:“同意了就好。”
漆姑靠在椅背上,蛇尾缓缓舒展。
她的目光在时云峥脸上停了一瞬,墨绿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欣慰,然后很快被惯常的冷淡盖过去。
她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好,那此次会议到此结束,漆畅,该对接的就去对接吧。”
漆畅自始至终坐在稍远处,蛇尾搭在扶手上,神色不明。
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听到命令后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台机器:“是,君主。”
她站起来,绕过长老们朝门口走去,经过时云峥身边时脚步没丝毫停顿。
时云峥也没看她。
这场闹剧暂时以“一方重拳出击,另一方直接躺平”的方式收了场。
……
时云峥昨晚回去倒头就睡。
生日宴闹得太晚,从漆蛇议会厅回来还没散,她只记得把烂醉的霹雳虎从许愿树上拽下来,又安排人送老头和少年们回宿舍,然后被繁星牵回了住处。
小狐狸尾巴摇得呼呼响,她累得没力气说话,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谷地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想起还有份礼物没拆。
曼波斯尔特送的盒子还在空间里,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知道是枚戒指形状的空间装备,容量不大,神识探进去时隐约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宴会上太吵而且人多眼杂,就没细看。
繁星已经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荧光藤蔓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她拿出盒子打开,暗色绒布上躺着那枚戒指。
戒圈不算张扬,通体是一种很深的暗色金属光泽,像被时间侵蚀过无数次后沉淀下来的颜色。
她将神识探入戒指内部。
空间不大,比她自己的芥子纳虚纹小,装不下太多东西,但里面只放了一样。
神识触及那件器物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件真正的、顶级的时间规则神器。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伸手将器物从戒指空间中取出。
它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通体流转着很淡的暗金色光芒。
神识触碰的同时,名字自然浮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