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铁律,准神再多也填不进神明的沟壑。
她带来的是漆蛇最精锐的准神卫队,若全折在此处,连同漆蛇的继承人一起葬送。
——那代价,漆蛇一族承受不起。
“……”空气凝固了。
工蜂的嗡鸣声低低地盘旋,像一根细线勒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时云峥看清楚了漆山眼底的犹豫,心中一凉如坠冰窖。
她要被漆山放弃了!
时云峥忽然松了松握刀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后事:“大姐,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她,你带其他人走,保全自身最要紧,回去告诉老师,时云峥没法完成她的嘱托了。”
——以退为进。
时云峥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解脱,黑色的眼睛里盛着光,那是慷慨赴死的悲壮。
“!”漆山猛地转头,蛇瞳狠狠收缩。
梅瑞狄斯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慈和得像在看一场乖巧的献祭。
然后漆山对上了时云峥的眼睛,那是认命后的平静。
漆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被绕进去了。
她来蓝星,为的是漆蛇的脸面,有人践踏漆蛇的尊严,她这个继承人就得把场子找回来。
时云峥也是受了母亲的委托挽回漆蛇的颜面而来的。
可现在,她居然在犹豫要不要丢下战友逃跑?
要是让时云峥死在她面前,传出去像什么话?
漆蛇继承人,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学生、漆蛇的盟友在眼前被一位末位神明捏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金翼蜂族女王算什么?百名开外的末位神明,族群小得可怜。
梅瑞狄斯敢杀她漆山吗?
借她十个胆都不敢!
杀了漆蛇继承人,金翼蜂族明天就得从星际版图上消失。
梅瑞狄斯只敢杀时云峥,因为时云峥背后只有一个残破的蓝星,但时云峥现在是漆蛇的盟友,是她漆山口中的战友。
漆山懊悔,她居然差点被这个“神明”的名头唬住了!
漆山的蛇尾在地上猛地一抽,‘啪’的一声,碎石崩裂,地面被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抬起头,蛇瞳直视梅瑞狄斯那张温柔慈和的脸,声音冷得掉渣:“梅瑞狄斯陛下,注意你的措辞!你把漆蛇的结盟种族叫做奴隶?”
梅瑞狄斯脸上的慈和淡了。
她微微眯起复眼,语调依旧温软,温度却低了几分:“好孩子,我可从未这么说过,我只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漆山打断她,她激动起来蛇尾鳞片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你在我漆蛇的地盘上动漆蛇的人,还当着我的面说要杀她,你当漆蛇死了?”
她抬手指向时云峥:“她是我母亲的学生,是我漆山亲口认下的战友,你想杀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或者你试试杀了我,看看金翼蜂族还能在星际地图上存活几天。”
“嗡——!!!”
工蜂群骤然躁动。
无数蜂针在半空中震颤,毒液的光晕明明灭灭,寒光对准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可还没有一根针落下来。
空气绷紧到了极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漆山没再看梅瑞狄斯一眼。
蛇尾猛地甩向地面,啪的一声,碎石崩裂。她转身对身后卫队下令,声音又狠又厉:“”立刻通知君主,有人当着漆蛇继承人的面,要捕杀漆蛇结盟种族的领袖。”
"是!"
一名卫兵迅速摸向通讯器。
时云峥垂下眼睫,将眼底那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严严实实压在睫毛底下。
她太了解漆山了。
在方舟星上,她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位漆蛇公主。
早就摸透了这人的脾气,傲得要命,炸毛,受不得激,最恨被人看扁,更恨有人踩漆蛇的脸。
时云峥已经掌握了漆山的使用说明,无论是谁,总归有弱点和喜好,只要用对了力道,都是指哪砍哪……
她重新抬眼,看向梅瑞狄斯。
此刻,攻守易势!
梅瑞狄斯一旦动手,敌人便不再只是她时云峥一个。
那是向整个漆蛇宣战,是向漆姑宣战。
金翼蜂族,敢吗?
梅瑞狄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张慈和温软的面具像是被从边缘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更冷更硬的东西。
复眼中无数晶面同时闪烁,眼角蜂巢状的光纹在灵能灯下变得锐利而冷冽。
“漆山,一定要这样吗?”
声音依旧是那种温软的调子,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漆山的蛇尾在身后缓缓盘紧,每一片鳞片都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迎着那双复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怎么,梅瑞狄斯陛下,还真要对我动手?”
“……”梅瑞狄斯没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不听话的玩具。
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语调不紧不慢,却字字淬着威胁:“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的通讯传不出去,这颗荒星已被我下了禁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她顿了顿,复眼转向时云峥,目光冷淡漠然,像在打量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左不过一个人类,死了也就死了。”
“漆山,你的命比她金贵多了,你可想清楚,凭你们这些人,挡不住我的。”
漆山额头青筋猛地一跳。
她从来不是善言辞的人,可此刻压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克制。
蛇尾在地上狠狠一劈,石板炸裂,碎石飞溅:“我若死了,还有三个妹妹,可你要是敢动我,漆蛇一族绝不会放过金翼蜂族,你所有的孩子,所有的虫卵,所有的领地,全都会被碾碎。你也想清楚了,梅瑞狄斯!”
最后三个字,已不再是尊称,是被彻底激怒的继承人,对着践踏她尊严的敌人发出的最后通牒。
梅瑞狄斯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在矿道中回荡,震得半空中那些工蜂都在颤抖。
琥珀色发髻散开,像蜂群振翅掀起的暗金色风暴。
梅瑞狄斯笑够了,低下头,复眼里盛着近乎怜悯的嘲讽:“小孩子就是天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漆山!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你非得和这个人类捆死,非得把自己置于险境——"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那我不介意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