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把王铁军列的那份名单递过去:“大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漆山接过名单,蛇尾停了下来,她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后面还标注了天赋等级和最后被看见的时间。
“被掳走的人里,有一部分已经被卖掉了,不在矿坑里。”
时云峥陈述着事实:“名单上这些,还活着,我要把他们赎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漆山的眼睛带着认真:“但我需要两样东西,一份能证明蓝星人类不是奴隶的法律文件,以及一个能站在我旁边、让那些买家不敢漫天要价的人。”
漆山捏着名单的边缘认真翻看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
她抬起蛇瞳,墨绿色的竖瞳里映着时云峥的脸:“法律文件简单,我母亲可以直接给你一道仲裁庭理事签署的身份确认函。”
“蓝星人类在神明游戏结束后就不再是罪孽星贱民,你们是星际五等公民,五等是不高,但公民就是公民,公民不能被当成奴隶买卖,谁敢买,就是触犯仲裁庭法典,不仅要原价退还,还要倒赔罚金。”
漆山说完停了下来,蛇尾在身后缓缓盘紧,又舒展开。
“至于第二个……”
漆山微微扬起下巴,下颌线绷得笔直,摆出那副惯常的高傲姿态,尾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理所当然地强调道:
“我不是已经站在这儿了吗。”
时云峥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那就谢谢大姐了。”
时云峥故意把声音放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没有大姐你在我身边帮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哼!”漆山哼了一声,把脸别向一边,耳后几缕墨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硬邦邦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你别想太多”的警告:
“你能力不足,自己知道就好。”
她猛地把名单塞回时云峥手里,动作带着点粗暴,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会帮你办成这件事,但不是因为……总之,别拖我后腿。”
时云峥笑着接过名单,指尖触到纸面时,感觉到那份名单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站起身没再逗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通讯台走去。
……
漆姑的回复来得很快。
一个小时不到,一份加密函件便传到了时云峥的数据板上。
发件人署名是仲裁庭003理事,落款处压着漆姑的漆蛇蛇形私章,墨绿色的灵能印记在屏幕上幽幽浮动,像一条刚苏醒的毒蛇。
函件内容很短,白纸黑字,没有半句废话:
“蓝星人类自神明游戏结束之日起,自动获得星际五等公民身份,享有仲裁庭法典规定的一切基本权利。
任何买卖、强制劳动、人身禁锢之行为,均属非法。
受害者有权要求原价赎回,买家须无条件配合返还。”
时云峥盯着那枚蛇形印章看了很久。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意识到,在星际社会的某些角落,一张盖了理事印章的薄纸,比十把准神级别的刀都锋利。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比拳头好使多了。
……
当天下午,穿梭舰便从蓝星废墟起飞。
时云峥坐在驾驶座上,漆山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名单折成三折,压在操纵台最显眼的位置。
舰窗外,星空扭曲,虫洞张开又闭合。
片刻之后,一颗灰扑扑的星球撞入视野。
它没有官方名字。
星盗叫它“杂货铺”,奴隶贩子叫它“中转港”,而那些被塞进铁笼运进去的人,私底下只叫它“深渊”。
整颗星球像一块被揉皱后扔进宇宙角落的旧抹布。
灰黄色的工业废气终年笼罩着地表,大气层稀薄得近乎透明,恒星的光穿透毒雾,在地面投下一种病态的、发青的惨白。
这里根本没有海洋和植被,只有裸露的矿脉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因为不属于任何人,所以也没有人维护基础设施,在极端天气酸雨的侵蚀下泛着锈红。
主交易区建在一座被削平顶峰的巨山内部。
穿梭舰降落在山脚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血腥和廉价消毒剂的臭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体,呛得人眼眶发酸。
时云峥踏出舱门,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山体内部被掏空了。
无数狭窄的通道像血管一样贯穿岩层,层层向下,每一层都摆满了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来自各个种族的智慧生灵,有的沉默,有的低泣,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镣铐挂在岩壁上,标价牌用通用语和数种方言写满了价格,字迹潦草,像是屠夫在砧板上划下的记号。
通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一个戴着电磁项圈的少年被两名佣兵押着走过,脚镣拖在地板上。
“刺啦——刺啦——”声音尖锐得像是直接刮在人的神经上。
少年抬起头,目光与时云峥短暂相接,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掏空后的死寂。
漆山跟在时云峥身后,蛇尾在肮脏的金属地板上缓缓滑行。
她扫了一眼两侧的铁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墨绿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厌恶,但什么也没说。
时云峥皱眉,忍不住按了按腰侧的数据板,那里存着那份盖了蛇章的函件。
其实长生还好,毕竟在遇见时云峥之前是个流浪儿,跟着时云峥那些年也经常在血水里打滚,有限的生命里孩子几乎没过什么好日子。
漆山从踏入交易区的那一刻起,尾巴就没消停过。
蛇尾尖每一次触到地面,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在半空僵滞半秒,才极其不情愿地落下一步。
地板上一层黏腻的污垢,混着机油、血渍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糊得整条通道都像一张巨大的舌胎。
漆山的脸绷得死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削,墨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时云峥都觉得大姐这个神态是在想把整个星球屠掉。
虽然漆山每一步都走得克制而暴躁,却硬是一个字没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