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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虫鸣，那是恐惧到极点的本能哀嚎。
“神……神明？！”
犯什么毛病了？神明亲自来赎几个低等级奴隶？
漆山的蛇尾在这时甩了过来，倒不是抽他，是抽他旁边那张虫甲椅，就他这副德行，抽一下估计就晕了，不好谈事。
‘啪’的一声，整把椅子碎成四块，碎片嵌进墙壁，嗡嗡震颤。
经过这几天，漆山和时云峥的配合的相当默契了。
“二十倍？”
漆山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发抖的肥肉，蛇瞳里全是嘲讽：“你再给我说一遍，几倍？”
虫族买家趴在地上，六只眼睛乱转，忽然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起来：“你们敢动我！天使护卫队不会放过你们！漆蛇想跟伊甸园开战吗？！你们敢碰我一根触角，就是跟天使护卫队作对！”
漆山皱了皱眉，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
“天使护卫队？”她嗤笑一声，尾巴尖不耐烦地敲着地面。
“行，你等着！”
摇人是吧？谁不会似的！
漆山当场掏出加密通讯器，语气玩味：“母亲，黑市有个虫族，说他背后站着天使护卫队，拿伊甸园的名头压我，还说他手里的星际公民是替天使经手的，我怀疑天使护卫队涉嫌买卖公民，您看着办。”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漆姑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声音不大，却透过通讯器的外放，清清楚楚地砸在仓库里。
虫族买家那张油亮的黑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真是漆姑理事的声音啊，和神明游戏里一模一样，漆蛇一族的脸面和漆姑理事的脸面，在星际它真的是两回事，因为仲裁庭的权利真的很大。
不是，就几个人类奴隶，不仅一位神明亲自来赎，仲裁庭理事还真要管这事啊？这几个奴隶这么大脸啊？！
甲壳都透出一层惨绿的色泽，六只眼睛瞪得溜圆，肥硕的身子筛糠一样抖起来。
漆蛇君主003理事，仲裁庭实权人物，漆姑那句“知道了”在星际政治里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不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仓库深处，六条腿绊在一起，摔了个狗吃屎，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拼命去拽那些关押人类的铁笼：“我交！我立刻交！一个不少！一分钱不要！白送！白送！”
时云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转身就走。
漆山跟在她身后，蛇尾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尖差点扫到门框上。
她们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个虫族买家在仓库门口，用那种带着哭腔的虫鸣反复自言自语：
“没记上吧……应该没记上黑名单吧……完了完了……”
他说着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就那点钱，我没事跟她们较什么劲啊！”
……
穿梭舰降落在蓝星临时安置区，舱门刚开，下面就炸了。
几十个被赎回来的人类跌跌撞撞走下舷梯，瘦得脱了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可他们每一个都活着，喘着气，睁着眼，踩在了家乡的土地上。
安置区里瞬间爆发出哭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舷梯上走下来的年轻男人，巴掌啪啪往他背上招呼，边打边哭：“你个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拽着一个男人的裤腿，仰着脖子连喊了八声“爹爹”，喊到第九声时嗓子劈了，哇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人站在人群外围，手指头点着下巴数人数，数到最后发现少了几个，那几个被卖到了更远的地方，暂时追不回来，也有可能是在路上死了，永远追不回来了，毕竟星盗折腾这一趟不是做慈善的。
时云峥站在舷梯最上面，没往下走。
她看着底下抱成一团的人群，把空间留给他们。
漆山挨着她站着，蛇尾垂在舷梯边缘，作战服上全是灰，尾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
她忽然开口：“还有几个没找回来，我让我母亲再发几道函，追到买家那边，应该能追回来吧，试试。”
时云峥偏头看她：“其实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大姐，你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
漆山没看她，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金属舷梯，耳尖却悄悄爬上一层淡粉色：“哼！下次喊大姐的时候，记得把‘大’字咬重一点，说话这么小声真没诚意。”
时云峥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角落里，王铁军蹲在一块水泥墩子旁边，双手捧着一碗热汤面，吃得稀里哗啦。
眼泪鼻涕全流进了面汤里，他也顾不上，吸溜得震天响。
他瞥见时云峥走过来，猛地往起站。
结果蹲太久腿麻了，再加上地板不平，脚下一绊——
“哎哟我去！”
整个人连人带碗往前扑了出去，面条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汤汁甩出去半米远。
他踉跄了好几步，最后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稳住了身形，没摔倒。
可碗里的面已经洒了大半，只剩两根挂面可怜巴巴地粘在碗底。
王铁军低头看看地上的汤汤水水，又抬头看看时云峥，脸上露出一种被命运反复毒打后彻底麻木的平静：“主席，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慌，所有坏事都会轮到我，那我被抓走还给揍一顿，这算是已经轮过了，还是只是开胃菜啊？”
时云峥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人是不会一直走背运的……我带你去方舟星，跟着教授们多学点技术，再回来建房子，效率会高很多。”
王铁军愣了：“……”
他低头看看碗里那两根残面，又抬头看看时云峥，眼眶说红就红，说湿就湿。
然后他端着那只破碗，一屁股蹲回水泥墩子上，哭得比之前被星盗揍的时候还大声，边哭边嚎：“主席！这是我这段时间听过最暖心的话！我王铁军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