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山把仲裁庭的回复拍在桌上,声音冷硬:“结案了梅瑞狄斯个人行为,与任何势力无关,章都盖好了。”
时云峥没说话。
她盯着那份报告。
白纸黑字,烫金印章,多漂亮!
刀断了,握刀的人连血都没沾。
一百多条人命,六个永远回不来的名字,被打碎的膝盖,被绞断的手臂,那些跪在废墟里求她的眼睛。
全成了报告里一行无关痛痒的附录!
个人行为?!
她恨不得现在就掀了这张桌子,冲到仲裁庭,把这份擦手的纸拍在那群理事脸上!
问他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梅瑞狄斯一个百名开外的末位神,凭什么敢在漆蛇地盘上嚣张三个月?!
凭什么连巡逻队都不躲?!她背后站着谁?!谁推她出来当这把刀?!
答案就在那儿。
“……”时云峥闭了闭眼。
胸腔里的火烧得她指尖发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底。
可她比谁都清楚。
握刀的人把刀一扔,拍拍手,干干净净。
仲裁庭这份报告,就是那张擦手的纸!
不甘心?!
她当然不甘心!
可她是什么?一个神格被抽走三回的伪神!
一个靠着漆蛇庇护才能站稳的联邦主席!一个连时间规则都不敢轻易动用的残次品!她拿什么去掀桌子?!拿什么跟那个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对撞?!
是伊甸园,是灵晖帝君,是那座高高在上的白色神殿。
她全知道,可蓝星刚缓过一口气,经不起再一轮劫掠。
她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和蓝星一起送进绞肉机,没有任何意义。
理智像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来。
时云峥睁开眼,手指缓缓从报告上移开。
那股火被她硬生生摁回心底,一层一层,用理智封死。
再等等。
她对自己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桌角还躺着另一份通讯,暗褐色封皮,起义军情报线的暗码。
她挑开封条,纸页翻开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目光落在第一行。
然后,她僵住了。
光明精灵与黑暗精灵的神明排位,进入终局。
光明精灵节节败退,黑暗精灵已逼近生命母树。
那么伊莎蓓尔作为王女,必须死守的最后防线。
时云峥真的没有办法做到不在意伊莎蓓尔的死活。
时云峥抬起头,看向漆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食堂的菜谱,可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冷下来:“我要去光明精灵战区。”
漆山蛇尾一甩:“现在?蓝星这边……”
“不是参战。”时云峥打断她。
“去接人,我害怕伊莎蓓尔受到伤害,如果光明精灵宁可战死也不放弃圣地,我不能让她死在那儿。”
漆山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蛇尾上残留的细痕——那是矿道里被光罩碎片划的。
她抬头,语气平淡:“我跟你去。”
是陈述句,大姐这人,真的很仗义。
时云峥弯起嘴角,摇头:“这次不用,蓝星需要你留守,你在这里比我在更管用,而且——”
她顿了顿:“这是我去接朋友回家,你的身份不合适不是漆蛇的战争。”
漆山没再说话,蛇尾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时云峥起身,将情报收进空间,走到窗前。
蓝星的夜空挂着一弯极细的月,和方舟星完全不同。
她在那轮弯月下站了一会儿,默默算着从方舟星到光明精灵战区的航线。
时云峥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过身,重新看向漆山:“但是大姐,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别的忙。”
漆山正准备走,闻言停下脚步,蛇尾在地面上一点:“说。”
时云峥从芥子纳虚纹里取出了那件东西:“就是这个,我想要……”
十分钟后。
漆山绕着那辆哑光黑的战车走了一圈,尾尖在复合装甲板上敲得咚咚响,满脸写着嫌弃:“就这?你从蓝星公路上开出来的老破烂?你认真的?让我把它改成宇宙战舰?”
“认真的。”
时云峥往车门上一靠,拍了拍车顶的双联装等离子炮塔:“它陪我打穿了整个神明游戏,我不想让它在车库吃灰,地上能跑,海里能游,也能短暂飞一段,但离宇宙飞船还差得远。”
漆山又绕了一圈,这次走得更慢。
尾尖在每一处装甲接缝、每一个武器模块上停留,蛇瞳里倒映着幽幽发光的蓝色能量纹路。
走完第三圈,她停在车头前,仰头看着楔形冲击角下隐藏的主炮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设计思路还行,但全是地面作战的脑子。”
她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透着股“这破玩意儿居然能活到现在”的不可思议。
“等离子炮塔打地面目标够用,上了太空就是固定靶,脉冲射线枪射速高,可射界太窄,一旦被高速机动目标切入死角,侧面防御就是个纸糊的摆设,至于这门口径最大的主炮……”
她用尾巴尖点了点主炮口:“发射一次消耗的能量,够你从蓝星飞到方舟星来回好几趟,效率低得感人,你以前开它,补给很吃力吧?”
“每次打完充能都充到倾家荡产。”时云峥老实点头。
“哼!看出来了。”漆山哼了一声:“你这种打法,换漆蛇的后勤也养不起,要改成能飞、能打、还能扛住太空战的载具,只改动力不够,得从结构上全部推翻重来。”
“全部推翻?”
“全部推翻。”漆山尾巴在地上重重一拍,语气不容置疑:“底盘拆了重装,装甲布局重做,动力核心换掉,你原来那个是多核裂变堆吧?推重比跟蜗牛似的,换成反物质微引擎。”
“武器全重新排布,主炮保留但加一套星核碎片稳定器,副炮换成漆蛇最新型号的灵能追踪弹发射巢。”
“防御上多层相位护盾,外层镀自适应能量反射涂层,红外扫描模块太旧,换最新款高敏度灵能雷达,能同时追踪几百个目标那种,内部空间不用宽敞,够你一个人蹲着就行。”
“那不行,我需要多几个房间。”时云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