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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清清楚楚：出发前，看到的星际新闻，光明精灵，只是暂时性的处于下风而已，伊莎蓓尔也只是失踪而已。
可眼前这个人告诉她，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
光明精灵，灭族了？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时云峥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操控獠牙时磨出的茧，虎口处有道新结的痂。
这双手记得操纵杆的触感，记得等离子炮塔发射时的后坐力，记得时空乱流撕碎舰桥时金属扭曲的尖啸。
如果记忆是真的，那塞壬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塞壬说的是真的，那她是谁？她要去哪里救谁？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浑身的血都在这一瞬间凉透了。
“……”
短暂的死寂过后，时云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
时云峥精准地切在最关键的地方问道：“刚刚那个人叫你殿下，叫我陛下，为什么？”
塞壬答得自然，像在陈述一条所有人都该知道的常识：“人鱼是母系氏族，而且你已经成神，我只是准神，你是我的妻主，自然就是人鱼的王。”
时云峥垂下眼睫。
母系氏族……妻主……王……
规则和她所知的有重叠，事情走向却完全不同。
“那蓝星人类呢？也在这里吗？”
“蓝星人类早就被献祭了啊，妻主。”塞壬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今天海风有点大。
时云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边缘。
她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塞壬的神情告诉时云峥，他没开玩笑，他甚至不觉得这有多严重，蓝星人类被献祭，对他而言只是一条早已归档的历史记录。
所以李宴清死了，霹雳虎死了，康大娘、杨卫国、章教授……所有的蓝星人类全死了吗？
“我没有选择献祭蓝星，”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蓝星人类怎么会全部……”
“确实不是你干的啊。”塞壬终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是你妹妹时云嵘干的，毕竟她才是蓝星领袖，蓝星神明游戏的胜出者。”
“！！！”时云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时云嵘，她已经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把心底涌上来的寒意强行摁回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问：“时云嵘还活着？”
“她死了啊。”
“怎么死的？”
塞壬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没什么大不了的旧事。
“记不太清了，好像在伊甸园成为高等公民以后，交不起税，又染上强化剂和致幻剂，流浪街头死的，不知道死哪里了，尸体大概在某个下水道里吧。”
时云峥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从小把她当陪衬的妹妹，那个末世前是流量小花、末世后成为蓝星气运之子的妹妹，那个前世将她推入兽潮、今世被她亲手斩杀的妹妹。
在这个世界里，时云嵘献祭了蓝星，成了伊甸园高等公民，然后被榨干价值，扔在街头，像条野狗一样死了。
她那总是从头精致到脚的好妹妹死的时候没有葬礼，也没有墓碑，甚至凄惨到没有人收尸。
“伊甸园高等公民”这几个字在她舌尖上反复碾磨，然后被咽下去，混着一股说不清是快意还是讽刺的涩味。
“献祭蓝星以后，她起码得是个准神吧，一个准神高等公民，流浪街头死在街上？”
塞壬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困惑，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对此感到意外：“是啊，准神又如何？伊甸园准神多如狗。”
“她只会表演，脱离神明游戏后没有别的收入，伊甸园公民税高得吓人，交不起税，沦落街头，接受不了现实，只能沉溺幻境，这种人每年都有很多很多。”
“蓝星都被献祭了，伊甸园就一点不保护她？”时云峥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塞壬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坦然到近乎残忍：“峥峥，这其实很容易想清楚的，不是吗？”
“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一个只会表演的准神，对伊甸园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伊甸园是什么地方？那是全星际最势利的所在，有用的人捧到天上，没用的人踩进泥里，她又不是你。”
“……”时云峥没说话。
没有用，没有利用价值，即便是献祭了母星，也会成为牺牲品。
神明游戏从头到尾都在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星球被献祭，其他人都要被炼化，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是佛主保下你的吗？”
“……”时云峥恍惚了一下。
阿糜，从他们吵架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在这个世界里，又是阿糜保下了她。
“……是阿糜啊。”她轻声说。
“……”塞壬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石桌旁，用贝壳勺缓缓搅动那锅快凉了的汤。
浅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波浪，目光落在汤面上，似乎在等她缓过来。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试着调动神级规则。
身体里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是成神了吗？为什么无法动用规则？”
“对，你是成神了，但你参加过神明游戏，你是伪神啊，只能通过信徒的信仰累积力量，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峥峥？”
塞壬放下贝壳勺，朝她走了几步，浅蓝色的眼睛里盛满货真价实的担忧。
时云峥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兜兜转转，居然还是个伪神。
这个问题，难道就永远没办法解决吗？
“漆蛇一族如何了？”时云峥问。
其实她已经开始接受这是平行世界，甚至可能是重生前那条时间线的延续。
但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漆姑，漆山，方舟星……
塞壬的鱼尾在石地上扫了一下，平静道：“漆蛇一族也早就灭族了，峥峥。”
“！”时云峥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