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长生的傲娇模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长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听说你理论考试考了倒数？”
她靠在窗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来看看热闹。”
长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红到了耳尖。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被戳中痛点后恼羞成怒的尖锐。
“我才没有考倒数！我那是不想考好！这些东西我早就会了，就是懒得写！你可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他顿住了。
墨绿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察觉到时云峥情绪不太对，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和上次见面不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肩膀，扫过她的手腕，最后落在她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课本往怀里一揣，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反正你来看我就行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地板，又补了一句，尾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风声吹散：
“下次别隔那么久。”
时云峥从伊甸园出来后，去了青丘。
塞壬说，青丘的商队恰好在方舟星附近的贸易中转站有一场季度拍卖会，花满月作为青丘大殿下，按惯例会亲自到场主持。
拍卖场二楼，包厢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昂贵的香料气息，混合着低沉的竞价声浪。
时云峥站在单面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像一道不真实的影子。
楼下贵宾席，花满月懒散地陷在椅子里。
六条雪白色的尾巴闲散地搭在椅背上，尾尖随着拍卖师的锤声轻轻晃动。
他捏着那支白玉烟斗，青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
有人躬身上前谈生意，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精明理性的花老板，三言两语便让对方连连点头，额角渗汗。
繁星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空晃来晃去，百无聊赖地翻着拍卖清单。
他指着某件拍品凑过去说了什么，花满月只是轻轻摇头，他便嘟起嘴，把清单翻到下一页，毛茸茸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时云峥隔着单面玻璃，隔着好几排贵宾席，隔着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因果线，静静地看着他们。
花满月依旧是那个精明的商人，繁星依旧是那个被哥哥宠着的小白狐。
只是她站在这里，他们谁也不知道她来过。
她没有走进贵宾席，只是在包厢里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不买东西了？”塞壬跟在她身后，鱼尾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无声滑行。
“不了，”时云峥没回头：“顺路过来看看。”
最后一站，是佛主的教廷。
那片坐落在伊甸园主星最偏远角落的古老建筑群，梵音袅袅，檀香缭绕。
无数信徒穿着素白的袍子，在长长的石阶上跪拜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阶，口中念念有词。
时云峥独自走过那些石阶，穿过低声诵经的僧侣，衣摆带起的风惊动了台阶上一只正在打盹的灰雀。
教廷最深处的正殿门口，朱红色的高门紧闭。
她被人拦住了。
一个年轻僧侣双手合十，垂着眼帘，语气恭敬而疏离：“施主，佛主正在闭关清修，不见任何访客，便是仲裁庭的传讯，也一并拒了。”
时云峥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极淡檀香烟雾，一动不动。
阿糜，你不愿意见我，是吗？
她想起梦里那些话，那些让她窒息愤怒的执念。
她忽然很想推门进去，揪着那人衣领问一句：是你保下我的？为什么？
可她只是站在门外，像一尊被抽空了声音的塑像。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
回到人鱼族王宫时，已是深夜。
时云峥躺在石床上，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天花板上那层半透明的水晶穹顶滤下苍白的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睁着眼，沉默了很久。
房门被轻轻推开。
塞壬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贝壳脚链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他把碗搁在床头的小石桌上，没问她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石凳上，鱼尾在石板地上轻轻一扫，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海蛎汤，没放别的。”
时云峥没动。
她手里握着一块光屏，上面还停留着几百年来星际大事的新闻汇总：蓝星献祭的时间点，光明精灵灭族的战役报道，漆蛇一族神明排位失败从星际版图消失的简短讣告。
每一条都和塞壬说过的严丝合缝。
她坐起身，端起汤喝了一口，确实是海蛎汤，什么都没加。
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她却尝不出滋味。
她喝了好几口，把碗搁在膝头，低头看着汤面上晃动的月光，忽然开口：
“塞壬。”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伊甸园和青丘，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每一栋楼，每一条走廊，连喷泉旁边石凳的位置都没有变，长生还是那个脾气，花满月和繁星也还是那副姿态，连青丘拍卖场里的香味都很熟悉，只是……他们不认识我。”
她顿了顿，手指在碗沿上缓缓摩挲。
“阿糜不愿意见我。”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的海浪声。
“太真实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迟疑：“真实到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记错了，是不是那些记忆，才是我自己拼凑出来的幻想。”
“……”塞壬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从她膝头轻轻端起那碗汤，放回桌上。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将那扇半开着的贝壳窗缓缓合上。
“咔哒——”
海风被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塞壬转过身，浅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那双美丽迷人的浅蓝色眼睛，安静地回望着她，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海。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