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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獠牙”已经出现在了生命母树行星的大气层外。
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舰身甚至没有一丝划痕。
仿佛刚才那场穿过千军万马的穿行，不过是一次饭后散步。
旗舰“永夜王座”的舰桥里，终于有人崩溃了。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在那里，双手抱头，嘴里喃喃自语。
“怪物……那是怪物……”
摩洛克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指挥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整支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数万艘战舰，数十万士兵，两名准神，六道封锁线，仲裁庭的神级法则。
拦不住一艘船。
甚至没能让它减速。
在绝对的规则之外，所有的嚣张与嘲讽，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响亮得震耳欲聋。
“现在……现在怎么办？”
摩洛克气急败坏：“怎么办？追击啊！击落它！”
……
光明精灵战区。
行星表面，生命母树废墟上空。
伊莎蓓尔握着剑，站在最后一道防线上。
她的金色长发已经脏污不堪，发丝间结着血块和泥土，代表着精灵王族的白色甲胄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应该是断了，右腿也在发抖，每站立一秒都在消耗仅剩的力气。
但她没有倒下，她身后是母树，是光明精灵最后的希望。
她不能倒。
她面前，是黑压压的黑暗精灵军队。
这已经是第三天的围攻了。
光明精灵的王族卫队从三千人打到三百人，再到现在的几十人。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伊莎蓓尔和母树护在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力竭的灰白。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们更知道，死也得死在这里。
“王女殿下。”
一个苍老的禁卫队长咳出一口血，声音沙哑得像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等会儿我们冲出去的时候，您带着几个人从侧面突围。”
“我们拖住他们。”
“陛下已经离开了，您也离开吧。”
伊莎蓓尔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那道刚刚立起不久的最后屏障，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黑压压的敌军，像两片被战火烧过的枯叶。
光明精灵王都陷落了，精灵王重伤昏迷，被残存的王室护卫拼死带了出去。
其他精灵王子、王女也早在破城之前就撤了。
他们走得很急，连王宫里的各种财物都没来得带。
如今还留在母树旁的，只有她，和身后这几十个遍体鳞伤的战士。
她没有怪他们。
王族血脉不能断在这里，这是光明精灵最后的希望。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走，她太清楚光明精灵是什么样的种族了。
只有生活在母树附近、饮用生命泉水的精灵，才配叫光明精灵。
金发浅瞳，根本不是血统，是母树的恩赐。
而黑暗精灵，这些初代叛逃者的后裔，跑进了黑暗森林，没有母树滋养，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了黑色。
几千年了，两族的修炼资源高度重合，战争从未真正停过。
生命泉水和精灵母树对黑暗精灵同样有效，他们甚至比光明精灵更渴望得到它们。
一旦母树落到黑暗精灵手里，光明精灵就真的灭族了。
不是说人死光了，是说“光明精灵”这四个字，从宇宙里被替换了。
而她是光明精灵的王女，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喝的是生命泉水，血脉里流动的是母树的光。
如果连她都逃了，那母树还能指望谁？
光明精灵把母树当做信仰，从黑暗精灵初代背叛种族开始，就代表着这些精灵不再信仰母树，所以黑暗精灵只是把母树当做修炼资源，他们不会维护母树，而是会想尽办法榨干母树的每一分价值。
“如果连母树也守不住，那就意味着光明精灵一族灭族了。”
伊莎蓓尔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禁卫队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看向伊莎蓓尔，看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王女，看着她站都站不稳的身影和那双至死不肯熄灭的浅金色眼睛。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况且，哪里还逃得掉啊。”
伊莎蓓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地，没有多少自嘲的力气，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
他们最后一道屏障是刚刚才立起来的，能量薄弱得连一场雨都挡不住。
黑暗精灵围得密不透风，铁了心要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他们甚至没有使用大规模炮火，倒不是同为精灵的仁慈，他们是怕伤到母树，怕蒸发了生命泉水。
那些黑暗精灵像一群围着猎物的狼，耐心地、残忍地，等着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她们磨死。
“与其把后背留给敌人逃跑，不如站着死。”
禁卫队长看着她，眼里浮现出一种既心痛又骄傲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转身面向敌人。
那几十个光明精灵战士也举起了武器，动作缓慢而沉重，像在给自己举行最后的仪式。
对面的黑暗精灵指挥官抬起了手，准备下达最后的进攻命令。
他的表情冷漠而轻蔑，仿佛眼前这些残兵败将不过是随手可以抹去的污渍。
他的身后，一名黑袍的伊甸园观察员低着头，在光屏上记录着什么。
指挥官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精灵王都跑了，一个准神能如何？
伊莎蓓尔是强，她是由母树亲手孕育的初代精灵，根骨里流淌着生命泉水最纯粹的馈赠。
所有初代精灵的天赋与悟性，在光明精灵中自然算得上顶尖，成长的空间原本很高。
可三天三夜的围攻下来，她体内的本源已经燃烧殆尽。
现在站都站不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无非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王女伊莎蓓尔。”
黑暗精灵指挥官扬声说道，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投降，可以留你们全尸。”
“也免得，你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一死在你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