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把母树连根拔起,把所有人都收了下来,一个人收拾了所有残局。
“你总这样。”伊莎蓓尔小声说。
时云峥:“我哪样了?”
“把人往你身边捡。”伊莎蓓尔笑着,语气虚弱却笃定。
“还总是捡一些快死的人。”
时云峥没接话,她重新走到伊莎蓓尔面前,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伊莎蓓尔已经轻得不像话了,三天三夜烧掉的血气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补得回来的。
时云峥把她往上掂了掂,感觉到她呼吸浅浅地喷在自己颈窝里。
“走吧。”时云峥说:“回家了。”
“家?”伊莎蓓尔重复了一遍,声音软得不像她。
“哪个家?”
“我说顺嘴了,回方舟星。”时云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方舟星有漆蛇庇护比较安全,蓝星人类很多都在那里,带你见见。”
伊莎蓓尔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獠牙”的舱门在他们面前完全打开,内部的光亮倾泻出来,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光明精灵们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登上战舰。
时云峥抱着伊莎蓓尔最后走进去。
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战火未熄的世界。
“主人!伊莎蓓尔殿下!好久不见!”时予安的声音响起来,语调里罕见地带着一丝雀跃。
全息投影在舱内亮起。
黑发黑眼,长发垂落,五官精致得像伊莎蓓尔的倒影,只是眸色更深,带着数据流特有的幽蓝微光。
伊莎蓓尔微微对着虚影颔首:“予安,好久不见,很开心看到你可以成长到这个地步。”
时予安弯了弯眼角,像是想笑,又很快压回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光明精灵幸存者三十七人,已全部登舰,舰内生态舱已临时改造为生命维持区,母树与生命泉水安置在核心空间的监控状态稳定。”
“走。”时云峥说。
“是!”
“獠牙”拔地而起,它穿过云层,穿过黑暗精灵舰队还未完全散去的封锁线,在无数道惊惧和敬畏的目光中,撕开空间,消失在了星空深处。
而地面上,黑暗精灵的溃兵们站在空荡荡的战场中央,仰头望着那个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的天穹。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中间活着的人还会提起那个夜晚。
说他们看见了一个抱着王女走进星光里的女人。
看见了神明天降。
看见了真正的神迹。
……
“獠牙”穿过方舟星的大气层时,时云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港的调度频道异常安静。
往常漆蛇塔台会发来一连串冗长的入港校验码,带着那种“这是我们赏你的”的高傲口吻,命令蓝星人类舰船去指定的偏僻泊位。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一只被按住了喉咙的鸟。
“主人……”
时予安的声音有些犹豫。
“蓝星精工的厂区方向有大量漆蛇卫兵聚集,另外,方舟星近地轨道的巡逻舰只比我们离开时多了两倍。”
时云峥没有睁眼:“李宴清呢?”
以往她回来,李宴清是必定出现迎接的,如果完成了一件要紧任务,李宴清甚至会在落地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个小型欢迎仪式。
时予安:“目前地面已经全部扫描完毕,没有看见她。”
时云峥:“那杨卫国和文博呢?”
时予安:“文博先生已经在泊位等您了,他的通讯似乎已经被监听,不方便在频道里多说什么。”
她这才睁开眼,黑沉沉的目光落在面前光屏上方舟星的轮廓上。
时云峥明白——出事了。
那颗大部分被漆蛇工坊覆盖的行星,此刻正在她的视野里缓慢旋转。
她和蓝星人类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忍气吞声,经营厂区,从来往订单里一点一点抠出生存空间。
而时云峥只走了一个月不到,就出事了。
“准备着陆。”她说。
“是!”
獠牙降落在蓝星精工专属泊位时,没有任何欢迎仪式或者有人来接洽。
空荡的泊位上只站着文博一个人,身后停着一辆地面穿梭车。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笔直,可离得老远时云峥就看见他领口松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文博是一个很在意形象的能让文博连仪容都顾不上收拾的事,那可不多。
泊位上的风很大,吹得文博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硬撑着不肯倒的竹子。
时云峥抱着伊莎蓓尔走下舰桥。
身后三十七个光明精灵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没见过方舟星的人纷纷仰起头四处张望。
文博快步迎上来,张嘴就要说话:“……”
目光落在时云峥怀里浑身是血的伊莎蓓尔身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主席……”
“这是伊莎蓓尔,我在伊甸园的同学,她是自己人。”时云峥说。
“你慢慢讲,先说事。”
文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整理好的时间线。
他控制着语速,用最简短的话把情况说完。
“出事了,事情是两天前爆出来的。”
“漆蛇工坊总库报失,说丢了一块星核原石、两根高纯度能量回路,还有一套王族专用的制造纹章。”
“漆畅当天就带了漆蛇卫队来厂区搜查,最后在长生和李宴清处长的私人储物柜里搜出了那套制造纹章。”
“人已经带走了,上了漆蛇军事法庭,今天三审。”
时云峥把伊莎蓓尔交给旁边两个精灵扶住,转身看向文博。
“搜出来的时候,有人动过储物柜吗?”
“有!”文博说。
“漆畅的人直接砸开的,没让我们的人靠近,从头到尾,漆蛇那边不允许任何一个蓝星人类在场。”
“其他东西呢?”
“星核原石和能量回路还没找到。”文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她们现在说,李宴清处长和长生密谋叛变,一个利用代处长的身份安排人手,一个利用在工厂的权限偷换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