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是主席您指使的。”文博说这句话时,向来稳重的他也忍不住咬牙切齿。
“说您故意挑这个时间离开方舟星,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事后再把责任全推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她们还说,等您回来,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东西,把偷东西的人变成您的替罪羊。”
时云峥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那点温度彻底没了:“人呢,在哪个厅?”
“漆蛇军事法庭,中央审判庭。”文博顿了顿:“已经审了两场了,今天这场漆蛇长老会来了至少四个,漆畅也在。”
时云峥把身上那件沾满血和尘的旧袍解下来,随手扔进穿梭车后座。
然后从时予安传递过来的新外套里抽出一件黑色的军装风衣披上。
“她们动手了吗?……对长生和李宴清。”
“……”文博沉默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
“漆畅手下的人,在抓捕的时候动过手,长生没还手,因为李处长说,还手就坐实了,他憋住了。”
“可她们还是打了,当着全厂人的面,把长生按在地上,用脚踹他的膝盖,因为……因为他不肯跪。”
时云峥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文博,看向远处漆蛇工坊高耸的尖顶,那目光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一秒的死寂。
时云峥道:“走!”
漆蛇军事法庭,中央审判庭,漆蛇的审美偏好在法庭上一览无余:尖顶高耸,墙壁上布满了鳞片纹路,连穹顶都做成了盘踞的蛇形,蛇首低垂,冰冷的宝石眼睛俯视着下方。
整个审判庭像一条巨蛇空空的腹腔,而受审的人站在最中央,像被吞进来的猎物。
李宴清站得很直,她从被捕以来就一直保持这种姿态。
她已经三十岁了,军人出身,干过情报,做过谈判,被唐步忠亲手带出来,素来以八面玲珑的圆滑周全著称。
可此刻她站在被告栏后,双手被合金锁具固定在身前,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侧,嘴角有一道青紫的伤。
她的眼睛很亮,被栽赃之后、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却依然清醒得可怕。
“我再重申一遍!”李宴清声音嘶哑,可咬字依然清晰。
“我没有偷,长生也没有偷,制造纹章出现在储物柜里,是有人提前放进去的,我们的私人储物柜在工厂通道,三天前有漆蛇工坊的人来检修过电路,锁具密码有被重置的记录,我要求调取检修日志和通道监控。”
“调取?”坐在高位上的漆畅笑了一声,她蛇尾盘在座椅扶手上,一只手懒懒地撑着下巴,看着李宴清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试图讲道理的老鼠:“漆蛇军事法庭没有让被告指挥审案的道理,你们人类那点小聪明,留着以后写死刑悔过书用吧。”
大长老坐在正中,干瘦的手指搭在蛇头杖上,满脸倦容。
她叹了口气,像是痛心疾首:“我们漆蛇待你们不薄,方舟星让你们住,工坊让你们开,技术让你们学,结果呢?偷东西,连王族专用的制造纹章都敢拿。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三长老立刻点头如捣蒜,蛇尾在座椅下拍得啪啪响:“对对对,大姐说的对啊。”
二长老轻轻咳了一声,状似公允地补了一句:“也未必是所有人都有份,但这事,总要查清楚。”
三长老马上接话,眼睛瞪得溜圆:“有道理!二姐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六长老脾气最大,嗓门也最大,蛇尾啪地抽在地上:“还查什么!人赃并获!那个小杂种和这个女人,一个混血杂碎,一个人类,凑在一起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我看就是那个时云峥在背后指使!她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离开方舟星,不是摆明了要撇清关系吗?”
三长老连连拍手:“就是就是,老六说的也有道理。”
漆畅直接忽视了三长老的捧哏行为,她直起身子笑了笑:“六长老这话有道理,等出了事,就推给下面的人,人类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一套吗?什么忠诚、什么义气,临到头来,一颗星核就能让你们原形毕露。”
李宴清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你们说了这么多,没有一样是关键性证据。”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星核原石我们见都没见过,能量回路,蓝星精工仓库里就有,我们自己的生产线能造,为什么要偷?至于那个制造纹章,是象征漆蛇一族的东西,我和长生一个人类一个混血,蓝星精工蒸蒸日上,我们拿那个东西做什么?拿那个东西冒充你们漆蛇制造吗?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作案动机,这是侮辱所有人智商。”
四长老慢悠悠地翻着账册:“用不用得了先不说,你们人类不是一直想学我们漆蛇的制造吗?心怀觊觎偷来研究,或者抬高蓝星精工零件价格,也不是不可能,这世上多的是损人不利己的蠢货。”
李宴清被气笑了,她扬起脸,盯着四长老:“四长老管账出身,最懂成本,那您告诉我,我李宴清真要干这种事,图什么?图蓝星精工刚有起色的订单全被取消?图蓝星人类在方舟星两年多的经营全毁在一天?我偷一颗星核,能换回什么?”
三长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唉?!她说的好像也好有道理啊……”
大长老狠狠瞪了她一眼,三长老立刻盯着地板不敢吭声。
三长老:“……”
干嘛呀,确实说的有道理啊……这军事法庭的地板可真地板啊。
大长老慢吞吞地转过头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沉痛:“死不悔改,真是一点悔意都没有,我看也不必再审了,两个从犯先定罪,那个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