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闭着眼,没说话。
繁星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星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吻上了她的脸颊。
一个小心翼翼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颧骨上,像是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紧接着,他的唇又往下移了半寸,落在她的唇角,停顿了一秒,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克制。
时云峥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睁眼。
“哈哈哈哈!”繁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胸腔发麻。
他不再乱动,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敏感的肌肤,用力地、近乎贪婪地搂住了她。
六条尾巴在被子底下交缠,将两人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时云峥陷在毛茸茸里面,感觉舒服极了。
“睡吧,”他哑着嗓子说:“我会守着你。”
……
方舟星,王庭地下密室。
这里四壁嵌着的幽绿萤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气和温泉硫磺味,闷得人喘不过气。一张巨大的石桌横在密室中央,
周围坐着漆蛇一族真正的掌权者——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六长老,还有几个手握兵权的卫队统领。
漆姑坐在主位上,蛇尾垂落在石椅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地面。
她没说话,可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让在场的人脊背发凉。
“君主!”
大长老第一个拍案而起。
她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裂着口子,每说一个字都扯得生疼,可她顾不上了,枯瘦的手指狠狠抠着石桌边缘,指甲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能再犹豫了!那贱人今日敢在审判庭上行凶,明日就敢带兵杀回王庭!她眼里还有没有漆蛇?还有没有您这个老师!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头喂饱了就要反噬主人的毒蛇!”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六长老被人架着坐在石凳上,断尾处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她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却烧着最恶毒的恨火:
“我漆蛇一族纵横宇宙几十万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一个人类,一个低贱的蓝星虫子,当众打伤长老,碾碎护星大阵,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我漆蛇还怎么在仲裁庭抬头?还怎么在万族面前立足!”
她猛地一拍扶手,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却愈发癫狂:
“趁她神格未稳!趁她还在方舟星!今夜就动手!调集所有卫队,围了蓝星精工,把她们全族屠光!一个活口都不留!时云峥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她还能把三千万漆蛇都杀光不成!”
“对!屠光!”二长老也尖声附和,她脸上的肿还没消,说起话来像含着一口脓血:“尤其是那个混血的小杂种!那个叫长生的混血贱种!今日在法庭上叫得最大声的就是他!把他抓来,剥皮抽筋,挂在方舟星港口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漆蛇是什么下场!”
“还有技术!”四长老急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蓝星精工那些核心技术,全是从我们漆蛇工坊偷学去的!她们要是把图纸带走,卖给伊甸园,卖给人族联盟,我们漆蛇的命脉就被人捏住了!与其让她们外流,不如现在就毁了!把蓝星人类全杀了,把图纸全烧了!干干净净!”
“我附议!”
“我也附议!”
“今夜就动手!先下手为强!”
石桌周围,一群漆蛇高层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她们的眼睛在幽绿萤石下泛着猩红的光,蛇尾疯狂拍打着地面,把坚硬的石板抽出一道道裂痕。
那副嘴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端庄?
分明是一群被逼到绝境、只想同归于尽的疯狗。
“够了!!!”
漆姑的蛇尾重重砸在石桌中央。
“轰——!”
整张石桌瞬间炸裂,碎石如子弹般四溅。
大长老被一块碎石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跌坐回去;六长老直接从石凳上翻了下去,断尾撞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密室瞬间死寂。
“你们当她是傻子?当佛主是瞎子?”
漆姑缓缓站起身,墨绿色的竖瞳缩成两条细线,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趁她神格未稳?你们今日在审判庭上,四打一,加一座护星大阵,连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现在告诉我,你们拿什么去杀她?拿你们的嘴?拿你们那几条断了的尾巴?还是拿我漆蛇百万年的基业去填这个无底洞!”
她猛地一挥手,一道墨绿色的神力匹练抽在墙壁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更别说佛主和佛教徒!你们今天敢动蓝星人类一根毫毛,明天佛主的因果律令就敢落在方舟星!你们谁去扛?你?你?还是你!”
她每指一个人,那人就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低下头。
大长老瘫在碎石堆里,却还不死心,老泪纵横地往前爬了两步,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君主……君主啊!您糊涂啊!您想想,那贱人今日看您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敬意?她成神了,她翅膀硬了,她连您的死契都敢拒!今日她敢拒您,明日她就敢反您!您养了她两年,教了她两年,可她心里只有她那群蓝星贱民,从来没有真正把我漆蛇当成自己的家啊!”
“您今日放她走,就是放虎归山!就是养痈遗患!”大长老哭得涕泪横流,那副模样凄惨至极:“等她羽翼丰满,带着佛主,带着光明精灵,带着她那些信徒杀回来……到时候,您就是漆蛇一族的罪人!是千古罪人!”
“罪人”两个字,像两根毒针,狠狠刺进漆姑的心脏。
漆姑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